宁垚沾床就睡,接着思绪混乱地做了很多梦。
他梦到心爱的小鸟张开翅膀迎接自己,又梦到付铭蔚说“你妈是小三”那一刻叶世鑫和苏雪林的表情,仿佛大家早就对这个荒谬的谣言心知肚明,只有他一直被蒙在鼓里面。
宁垚半睡半醒地掉眼泪,反复纠结付铭蔚怎么会知道他爸爸妈妈是谁,又凭什么说他妈妈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苏雪林今天为什么跟他讲那些……
忽然有温热的触感覆上脸颊,宁垚醒过来,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茫然地看着梁敬川。
“我让人把你的鹦鹉带回来了,你觉得埋在哪里合适。”梁敬川坐到床边,探手进被子里把宁垚抱起来,给他换上睡衣,一颗一颗扣好扣子,又问:“梦到什么了。”
“我妈妈。”宁垚轻声开口,“付铭蔚今天说了一些关于她不太好听的话。”
“不要相信别人说的任何事。”
宁垚抱住梁敬川,眼里难以自控地泛起一层水雾:“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跟他过不去,只是每次一有人提到我爸妈……我会觉得难受,心脏也很痛,觉得很想他们。”
“梁敬川,你应该知道吧,我一直没办法接受自己没有父母了。”
梁敬川将宁垚纤瘦的身体更紧密地拥入怀中,低低嗯了一声。
宁垚靠着他的肩膀再次闭上眼,这次只睡了半小时,醒来后房间已经空无一人。
想起下午发生的那些事,宁垚拿出手机给苏雪林拨了几个电话,听筒里却传来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他握着手机坐了片刻,心不在焉地下楼。
裴今远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和梁敬川坐在客厅里谈事,两人的交谈声随着他走近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
宁垚坐到梁敬川身边,轻声朝裴今远喊了句叔叔。
梁敬川握住他的手试了试温度,又倒了杯温水给他:“喝一点。”
宁垚捧着杯子搁在膝盖上,他面容苍白,眼底也没什么光彩,像是刚哭过一样,整个人安静地靠在梁敬川身边。
裴今远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宁垚,你脸色不太好,要不然明天休息一天,不用参加苏衡的婚礼了,再说你去了免不了又要跟付家那小子碰面。”
宁垚确实不想再见到付铭蔚,可潜意识告诉他苏雪林知道一些关于父母的事情,偏偏现在联系不上对方,或许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让苏家对她的管控变严格了一些。
“别乱想了。”梁敬川看着他的侧脸,“我让厨师给你做晚饭,先吃点东西。”
宁垚的胃从醒来时就不太舒服,但还是说了句“好”。
见状,裴今远也拿了手机起身。
宁垚把水杯放到桌上,跟他道别:“裴叔叔再见。”
裴今远看一眼梁敬川走向餐厅的背影,似乎想起什么,重新坐下来:“叔叔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
“如果你明天去参加婚礼的话,尽量别跟付铭蔚他们起冲突,你舅舅今年可能会进市政协,婚礼现场那么多记者,万一被拍到什么,容易让人做文章,对他影响不太好。”
不知道是不是宁垚的错觉,裴今远今晚不像平常那样随意轻松,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好像带着许多怜悯,还有种难以启齿的忍耐。
喉咙没缘由地开始发涩,宁垚听到自己略微沙哑的声音:“好,我明白了。”
“走了。”裴今远拍一拍他的肩膀:“好好吃饭,别总这么瘦。”
厨师煮的汤里放了助眠的药材,宁垚傍晚虽然睡了两个小时,可洗完澡被梁敬川抱进怀里后很快就困了,几乎一夜无梦。
翌日是个晴天,空气有点冷,宁垚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脆脆埋进花园里,连同它用过的食盒、玩具和笼子一起,像它刚到家时那样为它精心准备每一件需要用到的东西。
宁垚又在网上搜了教程,动手做了个可爱的墓碑。
做墓碑的时候,他分别给苏雪林和方叔打了电话,前者依旧没接,方叔听到脆脆的死讯后惋惜了好几句话,又说梁先生延长了年假,自己此刻还正在国外旅游。
宁垚低头在墓碑上认真刻字:“为什么延长假期,你不想回来吗?”
方叔跟他开玩笑:“哪有人愿意早点上班啊。”
“可是我想见你了,你们都不在,我总觉得家里很空。”
“唉,梁先生没说什么时候让我回去,是他主动提出来要让我多休息段时间的,可能有自己的打算吧,我前几天还给吴助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假期,他说他连过年都没休息。”
想起这段时间梁敬川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没日没夜地上床,却剥夺了下属的年假,宁垚说:“梁敬川就是资本家心理。”
方叔忍不住大笑:“资本家倒不至于……”说到半截又放低声音,试探着问,“梁先生不在旁边吧。”
“他去参加婚礼了,跟邵爷爷一起。”
“谁的婚礼?”
“苏雪林她哥。”
“苏律师啊,没听说他谈恋爱呢,跟谁在一起了。”
宁垚没有回答,而方叔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又把视频打开给他展示自己买的纪念品和礼物。
挂断电话后,宁垚把做好的墓碑擦了一遍,安放在脆脆的坟前,将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
新翻的泥土在阳光下颜色略深,他蹲在旁边看了片刻,又用手机搜了好几首超度小动物的歌曲循环播放给脆脆听。
花园里很安静,歌声轻轻响着,宁垚坐到台阶上发了很久的呆。
忙完这些事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宁垚吃过饭,又不死心地给苏雪林打了两通电话,对方始终不接。
他郁闷地躺进床里,翻来覆去想苏雪林为什么从昨天到现在都不回信息,难道真的很忙吗?可再忙也不至于连一个字都回不了。
既然付铭蔚知道一些关于他父母的事情,那苏衡是不是也知道,苏雪林被家里管得这么严,会不会跟她哥的婚事有关,苏衡和付家结了亲,那苏雪林夹在中间或许会有口难言。
宁垚又想起昨晚裴今远看向他时复杂而怜悯的目光,还有梁敬川,他和付铭蔚吵成那样,梁敬川却一句都没多问,以前对方什么都要问清楚,什么事都要管到底,可现在好像在回避什么。
好像一夜之间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变了样,宁垚脑袋很乱,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攥着手机的手慢慢松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宁垚听到手机在枕边震了震,他第一反应是苏雪林回消息了,连忙打开手机,可页面还停在两人的聊天框,最后一条依旧是自己发出去的话。
他退出微信,看到右下角的信息图标上多了一个红点。
宁垚点进去,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撞进视野:我这里有你妈跟别的男人上床的照片,你想看看吗
心跳陡然加快,宁垚撑着床坐起身,呼吸不停地发颤,天色灰沉沉的,没有开灯的卧室气氛格外诡异。
他手抖着打字: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文件过来,没再说话。
宁垚几乎无法遏制自己的呼吸,犹豫很久才点开,是一条不到五分钟的录音。
下午六点,宁垚给梁敬川拨去电话,第一次无人接听,第二次才拨通。
电话接起的同时那边传来车门关合的闷响,梁敬川说:“刚没看手机,怎么了?”
周围太安静了,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耳边,莫名有种不真实的缥缈感,宁垚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嗓子怎么回事,去喝点水,厨师说你一下午都在房间待着。”
喉咙确实有些痛,宁垚艰难地吞咽了一下:“你现在回家吧,我有事想问你。”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怎么了。”
宁垚仍然重复:“我有事想问你。”
已经能隔着屏幕察觉到他的状态非常不对,梁敬川沉默着不再多问,让司机调转了方向。
半小时后,梁敬川回到家,宁垚像昨晚一样安静坐在客厅沙发里,眼眶红红的,没什么精神。
周围静得出奇,梁敬川走过来,宁垚站起身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停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上。
梁敬川低头看了眼,又去看宁垚,两人对视了几秒钟,他点开那条录音,一道男声响起来。
“这是三点之前的监控,我让人拷下来了。”祝玉锴的声音,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我说呢,梁敬川为了他还真想对卓誉和付家的案子下手,原来两个人是这种关系啊。”
“绝对不能再让他和苏衡查下去了,毕竟这件事牵扯到世鑫……”
录音被人刻意处理过,两人的对话断断续续,甚至有时上句不接下句,似乎只是想故意透露一部分事情给宁垚。
“当初梁敬川不想要他,打算把这个拖累送到国外,宁垚到梁家的时候还带来了公司的一半股份,都放在邵晖那里,邵晖说宁老爷子的意思很简单,只要梁家能把宁垚抚养长大,再等他结了婚,股份就归梁家,宁垚这才能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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