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痛_背脊荒丘【完结】(20)

  宁垚不由得将目光从钻石挪到梁敬川脸上,疑惑道:“你喝了多少酒啊,怎么说话语气变成这样了。”

  梁敬川沉默不语,视线始终落在宁垚脸上。

  宁垚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抬手像给死不瞑目的人敛尸一样把梁敬川的眼睛合上,随后将钻石放回盒子,站起身,一本正经道:

  “其实呢,戒指这种东西最好还是情侣之间互送比较好,不过你要送我,也可以,我得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总不能平白无故就送人家戒指吧,那也太肤浅了……”

  他不顾身后的人作何感想,双手背在身后,自顾自踱着步,一路念叨了下去:“有件事一直都没跟你坦白,其实……雪林之前说我喜欢你,后来我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吧,虽然我不是同性恋,没谈过恋爱,也根本不知道什么算喜欢,但每次跟你在一起我都很开心,你不在身边的时候我就会难过,所以我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你的,而且这几年你也把我照顾得很好,那既然如此,咱俩为什么不这样一直生活下去呢?我可以勉为其难给你一个永远照顾我的机会。”

  “不过你先别骄傲,我也不是好追的。”宁垚看着自己的鞋尖,双手背在身后,十指绞来绞去,有点扭捏:“学校里那么多人追我,我都没同意,再说你年纪这么大了,就算长得帅、对我很有耐心,我也要好好考验考验……”

  他说着回过头,发现梁敬川靠在沙发里,像是在闭目养神一样。

  宁垚站在原地呆了几秒,走过来推他的肩膀:“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但梁敬川还是毫无反应,一动不动,眉眼的轮廓在灯下显得格外英挺俊朗,看样子不像养神,是喝酒太多,彻底睡着了。

  自己这辈子第一次鼓起勇气、酝酿了半天的表白,竟被人这样轻飘飘地睡过去了,宁垚气得攥紧拳头,用最轻的声音小发雷霆:“梁、敬、川,我绝对不会接受你送的戒指。”

  比赛当天,宁湖市飘起了小雪,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飞扬在半空中。

  这场比赛的规格不大,却办得相当体面。场馆内外都能看到各大公司旗下品牌的冠名标识。

  前排坐着的多是比赛合作方和负责打分的导师,梁敬川并没有过去,而是坐在了观众席,没几分钟,身旁就坐下来一个男人,卓誉投资的另一位负责人,祝文霜的弟弟祝玉锴。

  他和梁敬川年龄相仿,性格却要不着调许多,薄唇桃花眼,一脸风流相,跟他那冷漠孤傲的姐姐完全相反,虽然穿了西装,但坐姿随意,纵然跟梁敬川统共只见过几面,也能拿出一副熟稔至极的口吻来:“梁董还亲自来这种场合吗?”

  盛铎放出的那块地昨天正式开标,虽说是商业用地,上头给的扶持政策却层层叠加,各大媒体立刻争相报道,梁敬川这个董事长还没拍板,外面已经把卓誉内定成了中标方,但也不算是胡乱猜测,论资排辈,在一众竞争的公司里,卓誉确实是最有实力的那一家。

  梁敬川对媒体上这位未来合作方的态度很模糊,谈不上冷淡,也谈不上亲厚:“正好路过,进来随便看看,祝总也是来看比赛的?”

  比赛由卓誉联合举办,参赛名单祝玉锴一清二楚,他今天就是猜测梁敬川会来看宁垚,特意跟对方私下见上一面。

  心思被挑破后,祝玉锴也只是笑笑,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祝玉锴的外甥叶世鑫前段时间跟朋友出去参加了个聚会,朋友看中聚会上一个女生,一时冲动在酒里下了点药,还录了像,对方醒来后闹着去报警,原本给钱就能私了的事情,不成想这女孩是战士遗孤,有捕风捉影的媒体抓住这个噱头不放,一来二去,事情就闹大了。

  梁敬川的目光始终放在舞台上,道:“祝总的外甥我见过一次,小孩看着内向些,不像冲动的人。”

  祝玉锴说我们家世鑫真没参与强奸,坏就坏在他朋友录了像,视频开头就是他们一群男生,现在事情闹大了,警方要求视频里的人全部接受调查,比较麻烦,叶世鑫读的还是法学,这要是真被牵扯进去,档案上留一笔,往后仕途的路就算断了一半。

  好在前两天祝玉锴得知这女孩的父亲曾在邵晖部下做事,这才找到梁敬川这里。

  有求于人时,祝玉锴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坐姿随意,声音也压低了很多:“您和邵老爷子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事,说到底,还不是跟公检法穿一条裤子?”

  他许诺只要事情解决了,这次如果盛铎和卓誉有机会合作,卓誉愿意让出全部利润,只挂个名头就行。

  随着观众陆续入场,会馆里的灯光一层层暗下来,走之前,祝玉锴还顺势打了手感情牌:“梁董,咱们都是做舅舅的人,也都是为了孩子,您考虑一下。”

  比赛正式开始后,整个场地变得安静,梁敬川靠在座位里,一手撑着额角,闭目养神般听前面的琴声。

  直到主持人报出宁垚的名字和序号,他才慢慢睁开眼,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投向台上。

  舞台光熄灭又重新亮起,宁垚从侧幕走上台。

  他穿了件白色长袖衬衫,缎带领结系在荷叶边领口上,衣摆扎进黑色西装短裤里,再往下是一截被白色中筒袜包裹的的小腿,脚踩一双黑色皮鞋,鞋尖微光流转。

  从宁垚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梁敬川的目光始终放在他身上,连眼睛都没眨过。

  宁垚走到钢琴前落座,整个人被笼罩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乖巧专注,指尖接触琴键的瞬间,美妙的旋律流转开来。

  受赛制所限,宁垚这次弹的是一首相对冷门的古典作品,但其实他最擅长的曲子叫做《栖息地》,是父亲宁修华亲手编写旋律,作为送给宁垚十岁的生日礼物。

  遗憾的是,不久后一场车祸带走了宁垚的双亲,公司易主,家破人亡,他辗转流落到梁敬川身边。

  那段时间的他性格乖张,经常对梁敬川请来的钢琴老师百般挑剔,嫌弃对方弹得没爸爸好。

  后来梁敬川亲自学了再手把手教给宁垚,才让他真正收到了这份迟来的生日礼物。

  某个夏日午后,蝉鸣微噪,小宁垚终于把曲子完完整整弹下来,他仰起脸,看向身侧的梁敬川:“舅舅,栖息地是什么意思?”

  “就是动物和植物的自然生长环境。”梁敬川耐心解释,“能让它们长期居住的地方就叫栖息地。”

  年幼的宁垚尚且无法参透这个词更深层的隐喻,只是疑惑:“爸爸为什么会用这个做钢琴曲的名字,难道他把我当成小动物了吗?”

  “人也会有栖息地。”梁敬川尽量用简单直白的话语向他描绘,“比如让你觉得安心的地方就是栖息地,或者你每次想起某件事觉得很温暖,那段回忆就是你的栖息地。”

  宁垚眨着一双大眼睛看这个美丽又陌生的琴房,窗外是盛夏午后,浓烈的阳光照进来,将绿植的形状投到地板上,是一种久看令人容易走神的场景。

  他问:“那这里会是我的栖息地吗?”

  梁敬川静默了几秒钟,说:“会,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小宁垚:我和老公的缘分,萌萌之中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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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一曲终了,宁垚在掌声中鞠躬谢幕。

  下台后,他刚打算找手机给梁敬川发信息,一抬头,发现门口已经站了个人,身高腿长,相貌出众,引来很多打量的目光。

  宁垚眼睛一亮,起身跑过去,刚被梁敬川带到安静的走廊拐角,他便忍不住靠近,抓住梁敬川的手臂:“我刚才上台的时候偷偷找你了,但连个影子都没看见,我以为你没来。”

  梁敬川垂着眼,目光落在宁垚嘴唇上:“弹得不错,提前祝贺你拿奖。”

  “比赛还没结束,你怎么知道我会拿奖?”

  宁垚肤白唇红,圆杏眼亮晶晶的,穿着一身漂亮的演出服,就这样抱着他的胳膊来回晃悠,并且因为靠得太近,身上那股清淡的甜香直往鼻腔里钻。

  梁敬川抬手,稍稍将他挡开半寸,说话时像松了口气:“我还要去趟隔壁市开个会,可能没办法看着你领奖了,结束后你直接坐车回老宅,今天是家宴的日子,别乱跑。”

  闻言,宁垚马上就垮下表情,变脸速度令梁敬川感到一丝愕然。

  “梁董事长真是大忙人,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才通知我,每年回去吃顿饭还得专门挑个日子,我早就受够你们这种封建的东亚家庭了,再说你一天天哪来那么多会要开?我们学校有事在群里艾特一下就好了,根本用不着见面。”

  “你们学校能跟优秀企业家代表大会比吗?”

  “你是优秀企业家,那我就是优秀小钢琴家,怎么不能比了。”

  梁敬川看着他,唇角勾起:“我先给你道个歉,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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