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万念俱灰地意识到——
都到了这步田地。
他竟然,会舍不得他。
第59章 春雨降临-N
徐来从袁楚的病房走出来以后就离开医院回了家。
离开前医生嘱咐他属于二度冻伤,回家后要按时换药,无论多痒都不能弄破皮肤上的水疱。
徐来拿了药回到家里,戴上一次性手套举着花洒避开脸给自己洗了个澡。
然后他躺到床上,脑袋昏昏沉沉,却睡不着。
明明一夜没睡一天没吃没喝,他现在却不困不饿不渴。
除了呼吸,他什么都不想做。
静默了不知道多久,徐来眨眨眼,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又流了出来。
真是没出息啊。
徐来唾弃地在心里痛骂自己,搞不明白袁楚到底哪点让他放不下。
他搜肠刮肚找不出一个理由,可就算是这样,他的心却依旧做不到释然。
理智跟情感在他脑海里争吵,吵来吵去也分不出胜负。
徐来只能不断被拉扯被分裂被撕碎,直到精疲力尽...
医院病房。
袁楚受伤的消息很快被袁家人知道。
袁海飞机落地后赶到病房,看到袁楚浑身插满管子动弹不了的模样时差点站不住。
袁楚胸口被刺的那刀离心脏只差几毫米,袁海动用所有关系把袁楚送到美国救治,好不容易把他的命保住,结果现在他又因为徐来的事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袁海被气得说不出话,伸手指着床上的袁楚,嘴唇张合了半天才脸色铁青地说:“你存心是想气死我!我把偌大的袁氏产业全交到你手里,结果你现在整天拿自己的命不当回事,你要是死了,你让全公司上上下下几千号人怎么办?你让袁氏怎么办!”
“我马上联系人给你转院到海市最好的医院,以后你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看你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
袁楚神色平静,衬得歇斯底里的袁海像个撒野发疯的精神患者。
等袁海发泄一通,袁楚才淡然开口:“爸。我可以把手里的实权全部转交出去。”
“什么?”袁海的气焰霎时被浇灭,怀疑自己的耳朵,“你在说什么?”
袁楚说:“袁氏对我来说可有可无,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我现在拥有的一切全部拱手让人。前提是,你不许再干涉我的任何行为,我在哪、做什么、和谁在一起,都跟你没关系。”
曾经为了独得重用能把亲兄弟边缘化到触不到核心业务的分公司,又在成功上位后的几年内排除异己扩张势力,把袁海积攒多年的人脉为己所用的袁楚,有一天竟然会主动把自己费尽心血得到的财富、权利、地位,统统轻易让出。
袁海瞠目结舌,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袁楚。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袁楚非常清楚他在做什么。
袁海挪到袁楚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怀疑他是发烧了,“也不烫啊,你从小就利己聪明,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拿到,拿到了之后就不可能松手,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胡话了。”
袁楚告诉袁海:“以前我为自己而活,后来我为徐来而活。我以为只要我站的够高拥有的足够多,我就能让徐来一直待在我身边。”
袁楚眼睫垂下,遮去眸中大半情绪。
“可是我错了。那些我追寻了一辈子的虚无缥缈的东西并不能帮我留住徐来,所以我不想要了。我现在只想待在有徐来的城市,除此之外哪也不去。”
“胡闹!”
袁海怒斥一声,“袁氏难道是你想放手就放手的!”
“反正除了我,你还有其他的孩子可以继承袁氏,虽然他们都没我聪明,但有总好过没有。”
袁楚现在动不了,可语气里的轻蔑与气定神闲却能轻松压制住气头上的袁海。
他说:“劝你尽早做好挑选下一任总裁的准备,如果你执意要把我带回海市让我继续处理袁氏的工作,我敢保证,袁氏在我手里不超过一年就会破产倒闭不复存在。”
“你...”袁海两眼瞪得快要掉出来,死死盯着病床上气定神闲的袁楚。
而袁楚对他笑了下,说:“爸,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回海市我就不送了,慢走。”
“别喊我爸!我不是你爸!”
袁海胸口剧烈起伏,显然被袁楚气得不轻。
他拉过椅子扶着椅背慢慢坐下,好半天才缓过气,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问袁楚:“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徐来?我让人把他抓起来跟你一起带回海市不行吗?”
袁楚脸色陡然阴冷下去,“你要是碰他,我不会念及一点父子情面,你怎么对徐来,我怎么十倍百倍地还给你。”
袁海一时语塞,见提到徐来后袁楚是这样一副反应,他顿时明白他再怎么劝都没有用了。
他瞅了袁楚半天,最后撑着膝盖站起身,摇摇头,道:“算了算了,我管不了你了。”
随后袁海深深看了眼袁楚,“你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袁海离开后,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窗外寒风拼命挤压窗框缝隙,不断发出类似鬼魂叫喊的呜咽声。
袁楚转动眼珠看向右手边的窗户。
树木干枯的枝条在寒风中不断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断。
他想起徐来。
天气这么冷,也不知道徐来的冻伤什么时候才会好。
徐来走后,他跟护士问过徐来的伤是怎么回事,知道徐来是为了找豆丁才疯了似的在冰天雪地里走了一夜时,他心疼的难以呼吸。
可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连抬起胳膊都费劲。
袁楚沮丧地叹了声气,眉心纠结成一团,松开后留下短暂的浅淡纹路。
他可以对手足锱铢必较,可以对生父不顾情面,可以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利用一切。
唯独到了徐来那,他的精明算计与薄情阴狠全都没了用。
安静的病房内只剩吊针药袋里药水滴落的声音。
袁楚脑海中出现徐来的脸。
——你这么坏的人,没那么容易死。
思及此,袁楚唇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这么聪明,自然发现徐来说这话时的关心则乱。
他当时眼眶发红,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庆幸。
庆幸徐来还关心他,徐来还在意他,徐来心里还有一块角落是属于他的。
袁楚僵硬的手指艰难收紧握成拳,像是抓住了什么。
一旦抓住了,就不可能放手。
...
过完年出了腊月,气温开始一点点回暖。
冻伤恢复期的皮肤瘙痒难耐,徐来几乎每时每刻都想不顾一切地狠命去抓挠自己的脸跟手,难受的饭都吃不下。
水疱还没有彻底消下去,他现在算是半毁容状态没法上班,索性整天待在屋子里闭门不出。
除了时不时跟熊哥他们一家在手机上联系,徐来的状态简直可以用与世隔绝形容。
他每天睡到中午起床,然后用外卖买菜,做饭吃饭,打扫完卫生之后就瘫在沙发上或者床上追剧打游戏。
天黑了以后,他才会穿戴严实下楼丢垃圾,顺便沿着小区周围漫无目的地溜达几圈。
散步的时候他习惯戴着耳机听歌,偶尔忍不住跟着哼唱几句,又会很快闭上嘴。
徐来很久很久没有完整的唱过一首歌了,其实他心底里还是喜欢唱歌的,只是现在他只要一张开口就总会想起过去的事。
就好比演员的人生经历丰富了,演戏时就更加容易调动情绪,调动情绪的同时,那些埋在心底的旧回忆也会再一次将其包裹。
之前徐来唱歌时什么都不想,只想着怎么把歌唱好听,什么样的姿势拿话筒更帅。
现在他唱起歌,脑子里全都是跟袁楚的点点滴滴。
苦情歌、甜歌、民谣、流行...任何曲风,他都能自动对应起跟袁楚在一起时那些或悲伤或幸福的片段。
所以他不敢唱。
怕他的歌声会背叛他,流露出深埋心底的情愫。
日子一天天过去,等人行道旁边的绿化树重新冒出嫩芽时,徐来的冻伤总算彻底痊愈。
熊哥让他好了就接着去醉千禧上班,徐来婉拒了。
他休息这些天熊哥雇了个兼职的大学生到店里帮忙,如果徐来回店里上班,那个大学生就会被辞退。
徐来自认为已经给熊哥他们添了不少麻烦,也不想因为自己导致那个好不容易找到兼职的大学生失业,干脆另寻出路。
徐来想了几天,去批发市场进了箱小女生会喜欢的大肠发圈,开始每天晚上去人民广场摆摊。
有生意的时候徐来就招待客人,没生意的时候他就坐在小板凳上看旁边的大妈舞团跳广场舞。
“小伙子,你多大了?有没有对象?我邻居家孙女今年刚中专毕业,学烘焙的,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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