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乎乎的饺子送进嘴里,咬下去,肉香菜香在口腔里弥漫,越嚼越有味。
徐来吃着吃着,眼眶不禁开始发热。
他打开手边的啤酒易拉罐举起来,千言万语都化作最简单的感谢:“熊哥,嫂子,谢谢你们。新年快乐。”
熊哥让他别整这出,却也跟着倒了杯酒跟徐来碰了杯,“行了行了,赶紧吃饺子,吃饱了回家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徐来跟熊哥边聊边喝边吃,不知不觉一大盘水饺就进了肚,最后从醉千禧走的时候胃里还是又撑又胀的状态。
天蒙蒙亮,街上清冷寂静,空气中隐隐残留着昨夜人们燃放烟花爆竹产生的硝烟味。
徐来没醉,只是脑子有点发晕,他扣上羽绒服的帽子双手揣进兜里,低着头慢吞吞往家走。
人行道积雪厚厚一层,被人踩的很光滑,他走几步就要打滑一下,好几次差点摔到,身后总有刚好走过的路人伸手扶他一把。
每次扶他站稳之后又会很快走开,好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NPC。
徐来没多想,依旧慢慢往家挪。
到了家里,他脱掉外套鞋子一头栽倒在床上。
原本都快睡着了,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忙手忙脚地从冰箱里翻出一袋速冻饺子。
烧水、煮饺子、装盘。
做完这一切,他端着刚煮好的饺子放到客厅陈春娟的黑白照前。
“妈,过年了。”
徐来用手细细抹去照片上的灰尘,笑了下,絮絮叨叨地说:“多吃点啊,吃得饱饱的,在那边可千万别饿肚子。”
“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有事没事你可以跑到我梦里看看我,虽然我总是失眠,但你也不能一次都不来吧。”
“也不知道你那边收不收压岁钱,下次我去看你给你烧个红包怎么样?”
“...”
“妈,我想你了。”
...
除夕跨年夜过后醉千禧关门休息到大年初八,加上之前攒下的调休,徐来一下子多了好几天无所事事的时间。
他先是去看了陈春娟,去的时候把杂物间里小肥用过的饭盆跟猫窝一并带了过去。
在陈春娟旁边给小肥弄了块地方,徐来陪着一人一猫待了大半天,被墓地寒风吹的受不了了才离开。
之后他又连着去了几趟,可假期还剩下很多,他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实在是无所事事,徐来干脆穿上羽绒服戴上围巾帽子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然后出门踩雪。
这会还是年假期间,街上的人不算少。
徐来溜达到公园,远远看到健身角那里有一家三口。
爸爸妈妈带着大概五六岁的男孩并排在太空漫步机上玩,小男孩清脆纯粹的笑声裹着寒风吹到徐来耳边,让他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爸爸妈妈给我买新衣服,以后我要赚很多很多钱,给爸爸妈妈买好多漂亮衣服!”
小男孩身上的羽绒服应该是过年新买的,他的父母听到这话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连声应道:“好好好,那以后爸爸跟妈妈就等着享福啦。”
徐来眉心跳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尖。
他记得小时候他也说过以后要给爸爸妈妈买大房子大汽车之类的话,只是现在......
心口压的难受,徐来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现在他再过几年都快三十了,在酒吧打工维持生计,手机里的余额总共三四千,孤零零穷光蛋一个,混的一塌糊涂。
不仅如此,他还被一个男人骗了好几年,事到如今除了腰疼的老毛病,他还成了个再也没办法喜欢女人的,老家人眼里最不齿的二椅子。
天底下应该没有比他更可怜可笑又可悲的存在了。
几年光阴一晃而过,如今回头去看,只剩惘然。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冬日暖阳和煦璀璨,照得大小不一的雪堆都反射出莹莹光点。
徐来绝望地仰头叹了声气。
他的人生烂到这种程度的源头,应该就是从他跟袁楚产生纠葛开始吧。
如果有下辈子,徐来再也不要喜欢袁楚。
从一开始,他们就别认识的好。
没有心动欢喜,同样也就没有了痛苦伤悲。
徐来雕塑般立在原地望着那一家三口谈天说地嬉笑打闹,等那家人离开了,他才迈动麻痹的双腿,走到他们刚才所在的健身角,挑了个秋千坐下,继续消磨时间。
坐下后他的脸正对着太阳,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犯困。
徐来歪头靠在右手边的链条上,两条腿踩地推着秋千慢悠悠晃荡,整个人好像躺在摇篮椅,眼睛半睁不睁的,很快就要睡过去。
就在他意识逐渐混沌马上抵抗不住困劲的时候,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逆着光走来。
来人穿着修身的深色大衣,步幅匀称地迈步朝他靠近。
随着两人距离缩短,徐来困顿的双眼缓慢睁开。
袁楚走到徐来跟前,徐来皱起眉头仰头看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
直到袁楚蹲下身子单膝跪地,用一种臣服的姿势放低自己仰视秋千上的徐来,徐来才后知后觉地分辨清楚他是真实的。
其实徐来想象过袁楚如果来找他会是什么样的。
他设想过无数种场景,独独没有想过袁楚会用如此平常的方式出现。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万千恋人中最普通的一对。
袁楚有事出门,而徐来坐在家附近公园的秋千上等他。
等了不知道多久,袁楚回来了。
然后袁楚走到徐来跟前接他回家,一切都那么的习以为常平淡安然。
徐来视线往下,盯着袁楚被浅白色羊绒衫挡住的胸口。
有好多话堵在喉咙里,他想大声质问袁楚为什么还要出现,想痛骂袁楚的自以为是,想很推袁楚一把然后转身跑开。
但所有的话最后他都没有说出来。
徐来看着袁楚明显消瘦许多愈发苍白的脸,开口时声音不受控制的沙哑。
他问:“还疼吗?”
话音落下,他看到袁楚眼底迅速泛起血一般的红,神情隐忍一言不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袁楚双手捧起他搭在膝盖上的手,小心翼翼牵引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
隔着薄薄的布料,徐来清晰感受到掌心下那熟悉的温度触感还有心跳。
圣诞节那天,他就是从这里把匕首捅进了袁楚的身体。
“不疼。”
袁楚嗓音颤抖,摁在徐来手背的双手也不停抖着。
“只有想你的时候,这里才会疼。”
第57章 沧海桑田-N
袁楚清冷卓然的脸上罕见流露出卑微神色。
他捧着徐来的手摁在心口,用极度不安的口吻小声问:“我可以留在这里吗?你不想看见我我就躲起来,只要能让我生活在有你的城市,能看到你就好。”
曾经自信以为能掌控一切,洗去他记忆后又把他控制在身边的袁楚,有一天竟然会如此卑微乞求他的同意。
徐来抽回他摁在袁楚心口的手,他抽回手的那刻,袁楚的身体好像从什么高处跌落,整个人瞬间黯淡下去。
徐来说:“但凡你能早点询问我的意见该多好啊。”
要是袁楚能早点学会尊重他的想法他的意识,他们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袁楚,我原谅不了你。如果没有你,这几年我或许会无数次思念陈春娟到痛哭流涕,也会为自己冲动刺伤王涛而懊悔不已,但那至少都是我应该经历的。
你害怕我痛苦抹去我的记忆,那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当我想起一切,被挤压的痛苦反噬,所有的悲伤悔恨都拼命翻涌上来撕扯我的时候,我可能会活不下去。”
“徐来......”
袁楚眼眶红得厉害,他脸上没有什么血色,除了眉毛跟睫毛是墨一般的黑,只剩眼中刺目的红。
仿佛一张白纸上只有黑红两种颜色,所有的情绪都一目了然。
他的心痛,徐来看得清楚。
徐来看着袁楚的脸,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起曾经他们在画室温存时,袁楚用颜料在他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痕迹。
事后他窝在袁楚怀里一动都不想动,而袁楚用指尖依次划过他的眉眼鼻尖,他嫌痒用手推开,下一秒,却又被袁楚抱得更紧。
徐来想让袁楚放开他,未等开口,却先撞进袁楚藏满爱意的眼眸。
袁楚温和地注视他,语调缱绻,字字入心。
“徐来,我爱你。
我要用最漆深的黑,描绘你的发丝
我要用最鲜艳的红,填补你的唇色
我要用最纯净的白,勾勒你的皮肤纹理
我要用尽世间所有灿烂的颜色,画出你万分之一的珍贵。”
他是启发袁楚的情感缪斯,是袁楚笔下唯一的主角,也是袁楚对爱的悉数感悟的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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