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不管,所以你也别在这碍着我。”大概是知道严陌一又要巴巴啦啦他怎么又碍着他了,于是这次,雁回时率先的开了口。“对了,哥,我和他在一起了。”
严陌一愣了一下,不知是被他弟难得的主动交代还是话的内容,“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知道一点。”
“一点是多少?”
“原本该死,没死成,后面说不准什么时候死。”雁回时说得随意,摊了下双手。
严陌一沉默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雁回时已经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我要进去了。”
“一路顺风,哥。”他背过身挥了挥手,将门在身后给轻轻带上了。
“雁回时,不要瞒他任何。”严陌一对着门板轻道。将从家里翻找到过来质问的就诊记录一张张叠好,揣进了包。
这个夏天,也许还是太短。但他的航班已经没办法再往后延了。
回时,要幸福啊。
*
门在身后被轻压着关上,雁回时进了门,靠着那门板深吸一口气,墙上时钟此刻指向四点三十五分,再有一小时,江子优的排练就结束了,
奶奶看到雁回时不断看向墙壁的时钟,“小雁,你别守着奶奶,有事你就去忙。”
“我没事的。”
“听优优说今天排练,你不去看看吗?”
“优优小时候,最喜欢我去接他放学。每次我去得早,站在校门口,他隔着老远就能看见我。白色的头发在人群里特别好认,一眼就能找到。”
“后来他妈妈接走了他。我就没再接过他放学了。这么一晃,也是好多年了。原本想着今天去看看,没想到,一出门就走到这儿来了。”
雁回时停顿片刻摸出手机,犹豫着点上了备注为“Carl”的联系人。
电话在嘟嘟的几声忙音后被接通,传来卡尔随意又慵懒的满不在乎的语气,他开着玩笑说自己今天好忙,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还问雁回时是不是花店的事情终于忙完打算过来了。
雁回时敏锐的捕捉到话语里包含的其他信息,“还有谁给你打过电话吗。”
“Niemand~”没有人。
电话以一句听起来像是骂脏的话语掐断结尾,留下电话这头的雁回时一遍遍听着循环的结束忙音,直至自动挂断。
他从未打算瞒着江子优,也从不害怕告诉他。
他只是担心。担心某个乖张叛逆爱装乖的小朋友知道后真的装起乖收敛了来,收敛到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一问难不难受却含着哭腔的答没事,那时还不知道到底是谁该心疼谁,但现在,他只是想想就头疼。
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年纪的事,就像想看看黑色于是学了画画,不会有人比江子优有更无厘头的想法了,但这样无厘头的行为作风才更符合他的年龄段。
在他这个书都还没有读完的年纪,他没必要平白无故地为自己担忧,他要快快乐乐,要无忧无虑才好。
此刻窗外斜雨已停,锁屏上的降雨预警还置顶未读。
手机忽地震动一下,雁回时轻轻晃了一眼,单手在键盘上滑动输入。对话框另一头的人就算是使用对话框也显的叽叽喳喳,雁回时在消息提示音中滑动着白色对话框,看到那回复他因失约抱歉的信息时不禁抬手覆眼以隔绝视线。
他说:别在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排练,其实我也做的不好。
但这不是排练。这是他们的约定。
他说:今天没关系的,我们还有以后。
但并不是这样,这有很大关系。
他还说:祭典当天再一起逛吧,我们的一辈子又不会只有这一场庆典。
是的,但他不敢再给江子优什么许诺。也不敢和他说永远一辈子这一类词。
可他现在希望江子优能够永远快快乐乐,永远无忧无虑。
永远有‘以后’……
第69章 停走无序
“咦?你还不走吗?”贺欢儿收拢起大包小包的排练道具把束口收紧,正要拉下排练室的总闸,就看到还休息角处,江子优还正待着,不免有些新奇。要知道,这人如果不是没事,最近结束排练那可是跑得比谁都快,她目光移动至愣住江子优身旁那几日未能逢面的卡尔身上,更是倍感疑惑了,“我记得我们今天应该没说排练结束要约饭吧?”
“我留下来……收拾一下道具。”江子优摸了下耳朵,语气坚定了几分,“对,我今天留下来收拾道具。”
贺欢儿闻言,赶紧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负责的电闸和闻喑交付给他的大包小包的道具,以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闻喑终于换人折磨了吗?怎么没有一个人通知她有倒霉蛋接替她的收尾工作了?她对上卡尔那双无辜作‘什么也不知道’样的眼,即刻在心里拍板明了了事情缘由。搭在电闸上的手,一时间关也不是,不关也不是,她盯着江子优,幽幽动了动唇:“那我还关吗?”
“呃……关吧。”
咔哒——室内顿时暗下,只余渐沉的夕阳还慢吞吞地舍不得排练的结束。
“行了,我走了。”贺欢儿拍了拍手,将肩上欲滑的包带提了一下,“你一会儿离开的时候,记得把大门关好。听说前几天不知道是谁后面进来拿东西或者什么原因没把那锁给扣紧,让野猫进来把‘红孩儿’的零食给吃了,哭了一上午,好哄歹哄才把人哄去排练呢。”
江子优张了张嘴。他那晚带雁回时来过后应该把门锁好了……吧?这事应该和他没关系吧?至于零食……他决定成为一个合格大哥,改天寻觅些来分给他的小弟们了。
“嗨喽嗨喽,小江同志,你听到了吗?”贺欢儿见着他发愣,惯常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回过神来抬起手,不太标准地敬了个礼,“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贺欢儿点了点头,故作老成地背着大包小包费力地背过手,吭哧吭哧地欣慰离去,结果还没等江子优转过身,那雀跃着的声音便折返了回来。
“差点忘记了,明天你就要上山了吧。”
“嗯。”转身到一半的江子优点了点头。
神守,庆典前三日便会上山,斋戒诚拜守那长明烛火,一直到庆典当日。
“这个给你。”贺欢儿递来一个蒲草团子,“闻喑留的。这下我是真走了,外面还有人在等我,接下来顺利。”
她说完,身影便没入那门外熠熠的余晖中。
“你要在这里等他吗。”
没等江子优来得及摇头否认,卡尔的声音先一步在空气里响起。
“Yonah,我告诉过你了,你撒谎的时候总会犹豫”
“你和他在一起了吧。”
江子优耳根发热,“嗯。”
“太好了。”
“嗯?”
“我要走了。”
“今天吗?”他有些惊讶,“过几天就是庆典了,不再玩几天吗?
“刚才贺欢儿不是说了吗,你明天就要上山去了。”卡尔看着他,一脸认真,“Yonah,我是为你而来的。”
“现在你已经有他陪了,我就不用再在这里成为多余的了。”
江子优低下头,顿时有些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但他仍挂着笑容,恰似上学那般努力自然地开玩笑,“你不在,奶奶民宿苦力就要逮着我一个人来了。”
卡尔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好吧。其实是最近……只有今晚有直达回我家。”他假装着一脸命苦说道,见江子优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才‘咳咳’清了清嗓,“总之,我要走了。”
“那你今天过来,是特意跟我告别的吗。”江子优垂眼。
这世界上的路,本就是有人停留,有人走,情愫纠葛纷扰世事又哪能万般如初见,贫贱夫妻百日恩、山王大虎不食子,落到人间的沧海桑田上,最终都会改头换面琳琅了模样。江子优再明白不过,爱的分量是否有些太重了,才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生生交于它剖割。陌生人,友人,爱人,亲人……
他要失去这个朋友了吧。
“不是,”卡尔俏皮地笑了一下,“Yonah,开学见。”
江子优愣了一下,下一秒也露出一道明朗的笑,“好。”
“你还要继续在这里等他吗?”
“再等一会儿吧。”他望着天边一层层的颜色泛起,又慢慢溶融模糊成一色,“等太阳下山。”
*
“这日头就要落下了,也不知晓优优排练得怎么个样了。”
“他肯定没问题的。”雁回时整理着床头的药片头也没抬地按照药盒上标注的用量仔细的把那些五颜六色的片片丸丸给搭配好递了过去。
“早晓得我就让小卡去的时候给拍些照片了。”奶奶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些遗憾,接过药片,就了两口水,就把那一把片片丸丸给吞了个干净,“前几日叫他留下多玩几日都不肯。这下鬼精鬼灵地从我这知道会好几日见不着优优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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