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浪_尔后会【完结】(75)

  至于那喜欢的起始……他说不清。也许是在午后光的投影里,也许是在难以下咽的午餐前,也许是在弥漫着咖啡香气的街道,又或是某个开满鲜花的小巷……采风去的草坡、彩色玻璃窗的教堂、兼职去的快餐店……他们有着太多太多共同的记忆。

  所以“江子优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这个问题从来就是一个无解的答案,更是一个送命题。

  回答这个问题说某方面值得显得太过片面,说不值得又正好遂了某人的意。

  可现在江子优问了,还带着那不自知的恶趣味撩拨主动的碰了他,让他变得更加晕头转向不知该从何答起。

  “Yonah。”他看着江子优,只觉得这个人越来越有趣。

  圣洁的天使长出了獠牙,不走心的想要把人的真心咬掉一口,于是卡尔只好把真心与自私合盘托出,一遍遍同祷告般告诉他,“你不一样,你哪里都值得。”

  也是在这话脱口一刻卡尔才真正意识到甲板上雁回时说过的话其实是很对的,Yonah确实不是他臆想中带来爱与罚的天使。

  他是他的,是他的肖想不可得。

  就像此刻,长着獠牙的天使Yonah毫无所知,还歪头给了他一个自以为拿手的乖巧笑容以企安慰,却不知那轻松挂于皮囊的笑正同那獠牙一起宣布着最残酷的回答。于是他听到Yonah的声音夹在漫天翎羽中掉落,轻飘飘地砸向他,又一片片地将他淹没。

  “那雁回时也一样。”

  一片。

  “他对于我来说也是很特别的一个。”

  又一片。

  可他也许并不会像我一样陪你……后面的话卡尔没有说,也再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继续的话题,于是这沉默被江子优曲解,好似以为卡尔是为这句话所打击才沉默。

  八月的室内犹如冰窖,煞白的霜花从心脏蔓延,无所知的天使试图拔掉那心脏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翅羽。

  江子优掰过卡尔的头,直视向那双失光的绿彩黑欧泊,“你对我来说也很特别。”

  “是不同于他的特别。”

  一字一句,念念瞬息。软肉包裹的翅羽被一次次污脏又染净,卡尔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江子优这哄人一般的语气是把自己当成了刚才那样的小孩子吗?

  那他觉得自己真的有被哄到。

  于是出于私心的他不小心再次感叹出源于内心的真实看法,“你真的很适合和小孩子呆在一起。”

  而不是在我或者……那个他不愿道出姓名的那个人,以及男性群体中的任何一位成为伴侣。

  卡尔这样想着,余光扫到江子优拿出的手机界面,硕大的字体信息还停留在未回复的消息那里,他再三犹豫还是张开了嘴,“他今天不会来了。”

  “谁?”江子优抬起头,这话头来得莫名其妙。

  卡尔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手机界面的备注,“HARBOUR。”

  尴尬是必然有的,只是现在眼前有一件更值得关注的事情,“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刚刚,遇到了。”他回避过那每每对视就将被吸入的目光。

  一声消息提示音中止了江子优的对话,他赶忙拿起手机查看,却发现那只不过是最普通的天气预报降雨警告。只好失望的将它熄屏,手机在放下的过程中适时的震动了一下,他不抱希望地摁亮屏幕,正准备删除这条垃圾短信时,锁屏上飞快闪过的一条消息被瞳孔准准识别捕捉。

  而更为精确的,是那三个自动将目光定位的字眼:雁回时。

  锁屏发送消息的头像不是顶着“HARBOUR”备注的月亮,而是大花袄子臭屁鸟,那消息也就自然是严陌一发来的了,江子优没什么兴趣,但提到雁回时他也就顺便看了一下。

  消息的大致意思就是说雁回时临时有事,现在还在忙,手机没电了,晚些时候忙完了充好电给他回电话,让他不要担心。

  明明是这么短短几句话,可江子优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憋了一口气似的慌。

  哽着心,吐不出、咽不下。

  原来在那扇门后的期望落空中,他就该隐隐的感受到。

  月亮的两面性也许不止明暗,还有盈亏。

  第68章 降雨警告

  天气预报被摁熄的降雨警告从屏幕中钻出来,被风斜到玻璃窗上,偏执蛮聚地冲击把自己撞的粉身碎骨、四散飘零。

  迷离的景是雨的碎片。支离破碎的雨与地气朦胧的热一触,漫起一整条路的水雾,此刻湿拉拉地淋湿着每个人的听觉神经。

  是不是应该带把伞?意识海中下意识的蹦出这样的一个想法来。

  一阵不明的心悸充斥,让撑头靠在走廊扶手上正紧闭着眼的人被梦缠的更紧,高精密的机器在梦境中嗡鸣不停,错落无序的脚步声接连的向一个地方走去。

  拨开那一大片的白大褂,病床上的人的苍白的没有一丝生气,安静的像一具死木。而那白大褂顶着没有五官的表情冷漠的、机械的在病历本上的内容里填写上“患者***,死亡时间**年**月**日**时**分”

  不对,为什么会想着带伞?

  我要去哪里?

  雁回时猛地睁开眼,入目就是输液架上静置的吊瓶,吊瓶内的溶液到现在只堪堪的剩下了一个底。

  他看着那点滴中的溶液按着固定好的滴速一点点的滴落,流入那细细的输液管中,最终混着窗外雨点的节律汇入他的血管里,就仿佛是这场雨淌流渗进血液中。

  他举起挂着点滴的左手悬在走廊窗外那布满阴云的背景中。

  阴天并不是没有阳光的,光从指缝中无意的钻出,不知怎的,他竟连现在看到手中的阳光都那想起那晚的江子优来。

  察觉到这点的雁回时转动了下手,目光不移。

  下过雨后的阴天阴郁而又明亮,显得天空很高很远,那闷乌的云沉沉的被压下来,却轻飘飘的让人感觉不到分量。

  阴天也像子优。他想。

  他取了针,转身,身后的门应着一声锁舌的滑缩被打开。

  春华奶奶正躺在病床上。

  雁回时盯着病床那头架上的点滴,堪堪的一个底也已所胜无几。他走近将地面掉落的东西拾起放在床头转头按了呼叫铃,空柜与东西触碰发出闷闷的一声响,随后就有护士过来撤下输完的吊瓶,叮叮当当的,响了不作一会就归于了静。

  “小雁……”候春华微抬了手,雁回时便赶忙俯身到床边。

  “奶奶,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春华奶奶眨了眨眼,这就算代过点头了。

  “我还是知会江爷爷一声吧。”

  春华奶奶小幅度地摇了摇头,“让你江爷爷知道,他就会瞎担心,你春华奶奶我没多大病都得被他顾出病来。”

  身后响起几声节律的敲门声,长短短间隔着,雁回时心底明了来人是谁,见奶奶转醒无事,便微微颔首示意暂别,“奶奶,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进来,有事您叫我就行,我就在门外。”

  候春华点了点头。

  走廊里的灯管嗡嗡地响着,不知道是小飞虫的缘故还是电压不稳,抑或是接触不良。

  “解释解释?这就是你说的养病?”一只手将诊断书举到了他面前,还故意弹了几页纸。

  空气中是相对无言的沉默。雁回时的目光从那诊断书上轻瞥飘向那雨打斜的盛绿,“我现在又没事。”

  “你管这叫没事?”严陌一抓过雁回时的手,将衣袖卷过肘部,“弟弟?”

  来不及躲闪,卷袖露出的肘窝一片青紫,密密麻麻的针眼,有些刚结痂,有些还泛着新扎的淤色。雁回时把手抽回来,把袖子放下。为了不让人看见担心,他特地没有埋留置针,还让针孔的位置都尽量打在了偏上的地方,没想到还是被严陌一发现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见遮掩不住,雁回时便也懒得遮掩了,只是轻声告诉他“最近”,这听起来懒懒的语气中还带有轻松的笑意打趣,“它再不复发我都快以为我痊愈了。”

  可严陌一并不会被这故作轻松的语气糊弄,他沉下平常的嬉皮笑脸来,“最近是多近。”

  “没几天。”

  “你骗谁。”

  雁回时没有接这个话。骗人的话要施受对象信了才算是骗,没相信那便只当是成了个玩笑。于是他偏过头,看向了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雨似乎小了下去,天光却仍是灰蒙蒙,像傍晚,又感觉不太对,他便在这怪怪的感觉里把目光收回来,看向了严陌一,“你不是今晚的航班吗,还不出发?”

  严陌一张嘴刚想说“可以改签”,就被雁回时的话给堵了回去。

  “别改签了。”他听到雁回时说,“你走吧,这个夏天,你呆的时间太长了。”

  空气中长久的静默让严陌一又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雁回时叹了口气,“你那边的事也拖不得,不是吗?”

  意识到来源于弟弟的这少见关心,严陌一语气立马变了,“你管我拖不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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