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浪_尔后会【完结】(38)

  “这个不麻烦。”雁回时淡淡应道,从小铁盒里夹起一条虫。幸好这虫没几天就到了,否则又得半夜蹲草丛边边喂蚊子边被蟋蟀嘲笑了。他在心底无奈笑了下,余光里,一只手正蠢蠢欲动地朝这边缓慢行进,

  “虫。”他叹了口气,“别乱碰。我帮人喂的。”

  闻言,那手在瞬间收回,在裤子上狠狠蹭了两下,“谁?”

  “你不是喜欢猜吗,猜啊。”雁回时打开爬箱门,向兰戈伸出了手。

  “猜不到。”严陌一没接这个茬,看着那变色龙将虫席卷,缓缓的爬上雁回时的指节,“但我猜,你能够重新弹琴了吧。”

  雁回时充耳不闻。

  他将变色龙托起,平静地吐出几个字,“兰戈,去,咬他。”

  变色龙毫无反应,安静地把尾巴捐在他指节上,舌头都没吐一下。

  严陌一见状松了口气,总算没再追问,只是半开起玩笑来,“回时,你有事瞒着哥哥了。”

  话音刚落,门外鸣笛声和电话同一刻响起,雁回时看了眼屏幕备注,按熄了屏。

  “储物间顶层收纳箱里有干净的床品。自便。”他说完将变色龙轻轻托回枝干,便朝着门口走去,“花店有事,我出门一趟。”

  严陌一看着那闭合的大门,最后摇头失笑。将告别都关在了门后。

  “路上慢点。”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走的时候记得和小雁打声招呼,你也麻烦人这么久了。”

  “我知道的,奶奶。”

  江子优站在那扇已不算陌生的门前,酝酿着即将出口的话,推开了门。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啊,回时?”

  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他不熟悉的腔调,打断了他原想脱口而出的所有思绪,让进门的步伐也跟着猛地一顿。

  他走近几步,就见中午时一起吃饭那人正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操作下水管道工吃蘑菇,几秒后,小人一个滑铲,精准落入食人花大张的嘴里,屏幕上弹出一个硕大的“Game Over”字样。

  这是……雁回时的朋友?

  “不是,这蘑菇有毒吧,每次吃完它就一个出溜给我滑进食人花嘴里了。”沙发上的人吐槽着转过头来,视线落到他这边时,吐槽便戛然而止,忙放下游戏手柄,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啊,认错人了。”

  江子优闻言轻轻摇头,“没关系。”

  他也没想到还能在这和雁回时这位“朋友”再遇见,现在猝不及防地这么一照面,氛围顿时有些许尴尬。

  那人大概也意识到了,后知后觉地开口忙活起来,“你先坐一下吧,我去给你倒水。”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吧。”但他阻止不及,眼看着严陌一就要给他拆新杯子,只好尴尬指向岛台,“我的杯子,其实在这里。”

  严陌一倒水的手一顿,忽然抬眼看向他,“我记得你叫……江子优,对吧?”

  “嗯。”江子优弱弱应道。

  “所以……最近和回时住在一起的是你啊。”严陌一看着江子优,笑得轻松。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家弟弟为了不让自己住下随便胡谄了一个人出来诓他。

  但那笑容落到江子优眼里,便成了一副印证某种猜想后“果然如此”的解读。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只好点了点头。面前的人见状继而开口,“那你知道我吗?”

  什么意思?江子优心下一紧,他应该知道吗?知道他是雁回时的朋友?老朋友?还是某种需要隐藏在“朋友”这个词下某种更纠葛也更难宣之于口的亲密关系?

  那张暧昧的背景图又在脑海里浮现,贴在一起的脸、无比自然的动作,还有……那道可疑的红痕。

  他蓦地联想起那夜停电的旅社,昏暗里雁回时模糊的轮廓和那句不知是玩笑还是试探的话。

  ——那如果我是呢。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我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雁回时。

  那现在呢?从花店时那场他一无所知过去的谈话开始,那张背景图,那个从背景图出现到自己面前的人,还有那些亲昵自然的举动……这一切都是上天要他看到的吗?

  江子优垂下眼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按下,最终学着林以桑那样叫道,“严先生。”

  严陌一闻言轻叹,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意外,“回时那家伙果然从来没有和你提过我啊。”

  他说着,从岛台后绕了出来,将端着的其中一杯水递了过来,“你不用那么正经称呼我的,我叫严陌一。”

  “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江子优接过杯子,目光停留在对方手中的新杯子上。

  新杯子?

  他记得雁回时没有洁癖。这人和雁回时有着那样的亲密关系,哪怕用任意一个杯子都理所当然,为什么却偏偏是一个新杯子?

  是因为他在这里,所以才拿了个新的欲盖弥彰地遮掩?还是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并不像他想的那样,可以随意到共用一只杯子?

  那么,在粥底火锅店被雁回时主动截断的那句“朋友”,究竟是遮瞒还是下意识的不愿承认?

  他看向严陌一,对方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亲切又无害的表情,“叫哥怎么样?我比回时还大点,你也算他的……朋友?叫我一声哥不吃亏。”

  哥?他在心里皱了皱眉。这个过于亲切称呼放在刚熟悉不久又疑云重重的人身上怎么看怎么奇怪。但他不想显得太别扭,犹豫了一下,折中叫了声,“严大哥。”

  听着这个颇有闯荡江湖气质的称呼,严陌一嘴角微微抽搐,“也行。总比严先生强”

  “那严大哥,雁回时呢?”

  “他啊,”严陌一喝了口水,语气随意,“去拉花材了吧?刚一会儿有个电话说有段路被上午的雨冲得不太好走,货车进不来,得人工去搬,林以桑就刚开着那辆准载两人的小皮卡把他载出门了,不然家里也不会只有我一个人。”

  “不过也能理解,最近不是月港节快到了嘛,各家都在抢这些应季的花材,紧俏得很。”他顿了顿,抬眼对上江子优“你找他有事?”

  “没什么大事。”江子优紧攥着水杯,手指不安分地交替着,“只不过是我奶奶那边民宿已经修好了,让我可以搬回去住了。我想着……来告诉他一下。”

  “……也谢谢他这段时间的照顾。”

  “搬回去?”严陌一不解,“搬什么呀!就在这儿住着呗。回时这儿地方够,你住着也方便,还能给这没人气的房子添点活气儿。你是不知道这房子多久没住人……”

  “那个,真的不用了。”

  他本来就是因为民宿出事才不得已借住,现在问题解决了还赖着不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更何况……人正牌的“朋友”现在就在这里,自己这个借住者再不知趣的横亘其中,算怎么回事?

  然而他的婉拒显然被误解了。

  “是不是回时那人规矩多,你这儿住着不自在?”

  “还是他做饭就那么几样,不合你口味了?”

  “你别跟他客气,他那人嘴上说话是不怎么好听,但心不坏。要不这样,你想吃什么,跟严大哥说,我给你做!我手艺可比他强多了。”

  “不是不是!”江子优连忙否认。

  规矩当然是没有的,唯一的准时上班还是他自己死乞白赖求的,至于吃的,在外上学这么些年再回岛上来,没有一道菜对他来说不是珍馐,更何况雁回时是个在正餐上从来不亏待自己的人,有时心血来潮做创新菜即使在凌晨也要把他叫起来尝味道。于是他只好对严陌一解释,“是月港节要到了。”

  “你要回去帮忙啊!”严陌一恍然大悟。“那你什么时候需要搬的时候叫我,我给你搭手。”

  “现在?可以吗?”

  严陌一顿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急。

  “那我开车送你,反正我现在也没事。”他自然而然的从茶几上拾起那串属于雁回时的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将窗外的风景转到了眼前。

  行道边的树随着车辆驶离的轨迹一排排往后撤去,在车厢投落下纷杂的光影,连同不住交谈的对话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片段。

  “说起来我还没谢谢你上次帮我保密的事。”严陌一的声音隐在流连的光影中第不知道多少次响起,“改天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严大哥。”

  “别和哥客气,这怎么能不用。”他说着,短暂地从路况上分出一个轻飘飘的眼神,有些不解,“难道你和回时相处得不好,不想跟我走太近?”

  “没有,挺好的。”

  “我猜也是。”严陌一笑了一下,收回视线,随意地开口,“我今天看到了,琴房被用过。”

  江子优没有主动接话。

  “他弹过琴,对吗?”

  “嗯。”

  “他弹得怎么样?”

  “很好。”

  “真难得。那间琴房,空了快十年了。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碰琴了。”严陌一打着方向盘,“是因为最近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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