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浪_尔后会【完结】(36)

  林以桑显然也认得他,调料还没有来得及放下就开始打趣,“严先生,又来监工啦?”

  “不是来请你们吃饭吗?”

  严先生。江子优默默记下这个称呼,那人的目光就在随即转向了他。

  “你好。”被叫作严先生的人朝他伸出了手,“我是雁回时的……”

  “朋友。”雁回时放好伞走过来,截断了话头。

  严陌一抬眼看过来,没否认“朋友”这个称呼,只是无奈笑了笑,“对,朋友。”然后空出身旁的座位,让雁回时入了座。

  见状,他只好收起那未出口的邀请,和以桑姐坐在了一起。

  “回时不是让你们别等先吃着吗?怎么只有桑姐自觉调了蘸料?”

  “对呀,明明是我组的局,有的人非得抢着风头请客,当然得给他些排面了。”林以桑开玩笑的抱怨道。

  “那我现在去调。”他积极地包揽了这个任务,“你们有什么忌口吗?”

  “我来帮忙,走吧。”严陌一在随后跟着起身,推着他走到调料区,目标却显然不是调料。

  *

  琳琅的调料台前。

  “严先生,你吃辣和香菜吗?”江子优握着调料勺,转头问道。

  “我没有忌口。”严陌一答得爽快,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回时那份别加香菜。”

  “好的。”

  他低头调配,心思却有些飘忽。“回时”这个称呼,听起来太过熟稔。上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在花卉基地那次并不愉快偶遇的罗蓝口中。

  “欸,六便士,上次见面我就想问了,你那是天生的吗?””严陌一的声音又响起来,朝他抬了抬下巴。

  江子优愣了下,顺着他的目光,揪起一撮自己的头发,“这个?”

  在对方点头后,他淡淡的“哦”了一声,“我有白化病。”

  “还真是这样啊。”对方恍然大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忽然提议,“上次没来得及,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这个请求来得有点突然,却又在“雁回时的朋友”这个身份下显得似乎合情合理。江子优找不到理由拒绝,尤其在对方刚刚坦然接受了关于他白化病的解释之后。他默默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

  “叮”一声,添加成功。

  严陌一的微信头像是个穿花衣的小鸟,昵称很简单,就一个“严”字。

  可映入眼帘的背景里,他和雁回时两人的脸却紧紧贴在一起。雁回时勉强笑着,被严陌一扯出一个鬼脸。照片边界处的脖子上还有着可疑的红痕。

  “可爱吧,”严陌一注意到他的视线,得意的介绍道,“这是我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

  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江子优往碗里加柠檬和剁椒,忽然问,“你今年多大了?”

  江子优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询问用意何在,但还是如实回答,“十九。”

  “所以你果然还在上学吧?”

  “嗯,假期回来。”

  “我就知道我上次没猜错!”

  他莫名其妙,直到调料碗快满出来,严陌一才突然笑了笑,“手艺不错。”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碗里混杂的调料,心想这跟手艺有什么关系。

  几秒后,他才后知后觉原来是在继续上次在花店的内容。

  回到座位时,粥底已经滚开。林以桑正往锅里下牛肉片,薄薄的肉片在乳白色的汤里迅速卷曲变色。严陌一很自然地接过漏勺,帮忙分摊食材,把每个人都照顾得很好。

  店里温度也舒服,食材看起来也美味,窗外的雨充当着白噪音,一切都很美好,可他却觉得这饭食之无味。

  聚餐后半程,他吃得心不在焉。只在被点到名时才勉强集中注意力,应和几句。

  粥凉了,炸物也软了。

  他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雁回时那边。

  严陌一偶尔会给雁回时夹菜,动作熟稔,雁回时虽然表情依旧淡淡的,却没有拒绝。不知严陌一在雁回时身边耳语了什么,他看到雁回时的脸上有明显的笑意。

  锅底不断翻腾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着,搅得他坐立难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嗡嗡作响。他掏出来一看,是奶奶打来的。

  “优优,你在哪儿呢?”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似乎还有些嘈杂的人声,“祭礼的几位长辈来家里了,说有事要找你商量。”

  江子优如蒙大赦般站起身,“啊,好的奶奶,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对桌上其他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奶奶叫我回去一趟,家里有点事。”

  “现在?外面还下着雨呢。”林以桑惊讶。

  “嗯,几位长辈来了,商量祭典的事。”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套上。

  “我送你吧。”雁回时放下了筷子,也跟着站起身。

  “不用不用!”他慌忙摆手。雁回时带来的人还在这里,送他回去算怎么回事,于是只好解释,“很近的,我跑回去就行,十几分钟就到了。你们继续吃,不用管我。”

  “台风天,路上小心点,看着车,记得拿伞!”严陌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门合上,连同室内温暖的灯光、食物的香气、还有那些让他心烦意乱的谈笑,都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他站在火锅店窄短的屋檐下,愣了片刻,打着雁回时来时的伞迈开步子,走进灰蒙蒙的雨帘。

  身后火锅店的灯光在雨水中晕开成一团模糊的暖黄,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拐角。

  这场擦/边过境的台风终究还是带来太多风雨。

  第34章 月娘神守

  下过雨的地面凹陷处团着水洼,从旁经过时鞋底带上的泥水又溅进洼里荡开波纹,那颗颗泥水炸开的水花纷纷坠落,如同这世界上的另外一场雨。

  自水管爆开那次后,他只回来过一次,那之后爷爷奶奶念叨着到处都需要修修补补,索性把老屋简单翻新一下,他也就一直没能再回来。现在回来一看,门槛似乎抬高了些,院子也亮堂了不少。还未走进堂屋,里面交谈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现在到处都在大力扶持旅游行业与传统手工艺,这次的祭典咱要好好表现啊,距离正日子还有一个来月,得在宣传上多加把劲了啊大家……”

  “光口头上喊喊大音口号冇用啦,搞点实际的给那些后生仔看系摸系咯。”

  说话的是几位叔伯长辈,夹杂着本地方言的腔调。江子优走近,堂屋内坐满了人,爷爷奶奶正和几位穿着潮禔族传统服饰的长辈正围坐着。

  “奶奶,我回来了。”

  他这一声招呼,让堂屋里的视线都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来得正好。”奶奶笑着,抚着肩将他转向众人,“喏,这就是我家孙孙。”

  “子优,我们又见面啦。”贺欢儿对他温和的笑了笑,将在场的长辈都给他一一介绍问过好,才将他的视线引到主位上那张不怒自威的陌生面孔上,“这是祭礼的主事人,岛上都称他海叔。”

  “海叔好。”他依礼问候,对方却只是轻点了下头。

  “别太紧张,海叔就是看着凶,其实人可好了。”贺欢儿适时补充道。

  海叔闻言,未置可否,抬手呷了一口浓茶。

  贺欢儿转过头,重新看向他,“子优,你知道月港节祭典内容吧?”

  “嗯。”他点了点头,“月港节,就是月娘回港探查的节日。”

  古早的先民依海而居,靠海吃海,他们仰观天象,俯察潮汐,久而久之便发现潮涨潮落与月亮盈亏紧密相连,于是,便有了“月娘”的传说。

  相传,那位诞生于海月交辉之中的神明‘月娘’,作为四方海域的庇佑者,会借着每四年会有一次‘禔潮’回港,察看子民是否安康,海疆是否安宁,万物是否有序,然后返回天上,给上司递交述职报告。

  为了迎接月娘归来,让她亲眼见到这片海域的子民依旧感念其恩、遵循古礼、生生不息,古老的祭典就这样应运诞生了,在那之后代代相传直到今天。

  “月港节的祭典内容则被分为‘祭祀’与‘庆典’两个部分。”

  “庆的部分,现在叫“月海会”,在以前也被记为“阅海会”。那是月娘阅览她守护的这片海与人的盛会,在那天,月娘神像出巡,鲜花装饰的车马仪仗穿街过巷,人们簇拥着象征月娘的神轿,被圣女沿路赐福,是整个月港最热闹欢腾的一天。”

  “而祭的部分,则称为‘花潮祭’。”

  “据说是曾有一年,月光格外浓稠,人们将承载心愿的莹花投入海水时,那些光亮没有随波逐流,而是沿着月光逆流似要汇入天上银河。”

  彼时八月,祭典初始,花潮莹,夏风长,月光如纱铺陈泼洒于万物,如同神光照拂。

  “人们便说那是月娘接纳了供品与祈愿,正携带它们返回天庭。因而得名‘花潮祭’。以庆八月金秋渔获如潮,祭万物有灵花灯愿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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