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浪_尔后会【完结】(19)

  雁回时说不清这一瞬间是什么感觉,只感觉那句话让自己的心跳也快了几分。

  酒精真是让人上头。他想。

  他沉下不明所以的心思,耐心地等着落后宕机的人。

  “子优,还能走吗?”他放轻声音问道。

  回应他的是江子优慢吞吞地蹲下去,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去的动作,这让应答声也变得闷闷的:“站起不来腿……脑袋好难走。”

  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雁回时有些想笑。他弯下腰,看着他露出的那一截白皙后颈,故意问道:“那你不回家了?”

  蹲着的人闻言,缓缓抬起头,眼神迷蒙地望向他,不知是在确认什么还是没明白话的意思。

  “需要我背吗?”

  这句话倒像是被理解了。江子优伸出手,抓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腕,借力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可刚站起来,就整个人往前一栽,吓得雁回时赶紧搂了一把。

  “走不了……”

  雁回时认命的叹了口气,转过身托起江子优的大腿,稳稳将人背到了背上。

  江子优也自觉地调整姿势,把下巴搁在雁回时温热的肩窝,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那微凉的棉质布料。

  夜风轻柔,海浪声在远处低吟。

  “雁回时,”背上的人忽然开口,带着淡薄酒气的声音甫一入耳就变成了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软声软气。

  嗯?”雁回时应着,回过头以为有什么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等到后半句,“……你走慢点,晕。”

  雁回时稍稍放缓脚步,侧过头看他,“这就受不住了?”

  背上的人把发烫的额头抵着他肩胛骨,不吭声了。

  他故意晃了晃背上的人,幼稚的纠结着之前没有等到问题的答案:“江子优,你对王阿奶、赵阿奶,连对只见过一面的林以桑和贺欢儿都客客气气叫声姐,怎么到我这儿,就开始呼名喊姓了?”

  “……谁?”

  “你的小欢姐。”

  醉醺醺的江子优显然没反应过来这个名字,只是茫然地重复:“小欢……姐?”

  可这句话后没有一点应答他的声音。

  “雁回时。”背上的人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醉后的执拗。

  这次雁回时故意没有回应。

  江子优等不到回答,莫名的有些心急,在模糊的意识到什么后,便试探着重新叫了人。

  “回时哥哥……?”

  这个称呼让雁回时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却见那人已经指着天上高挂的明月惊喜道,“你看,天上有两个月亮。”

  “……嗯。”雁回时顺着他的指尖瞥了一眼天上那一轮清辉皎皎的明月,劝告道,“指月亮小心掉耳朵。”

  “回时哥哥,水里也有两个月亮。”那声音又响起,这次指向远处海里月亮的倒影。

  “嗯。”

  “回时哥哥……”

  “嗯?”叨叨的声音突然停顿,他侧过头,江子优的手迎面招呼上他的脸,带着酒意的体温从他的额头划过,落到眉心、山根、鼻梁,慢慢地接上了后面的话。

  “……你的眼睛里,怎么也有两个月亮。”

  “还有呢?”他强迫自己目视前方,压下陡然加速的心跳,想看看这醉鬼到底有些什么奇思妙想随口问道。

  江子优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在他背上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努力眯起眼,凑得更近,开始仔细地打量,甚至还不服输地掰过雁回时的头 似乎非要找出点别的什么来。

  “……我?”

  两人距离极近,近到雁回时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白色睫毛,看到他瞳孔里映着的路灯微光和自己的缩影,还有那双海色的眼睛中,他眼里的月亮。

  带有热度的气息喷洒,似乎扰乱了江子优对这个静物的打量,他像是生气了,又像是困极了,胡乱地就把雁回时的头给掰正了回去,不许他再看自己。

  “好奇怪,怎么会有两个月亮呢……是你喝醉、不,是我喝醉了吗?”他把发烫的脸重新埋回雁回时的肩窝,声音变得含混不清,像是最后的呓语。

  彼时他尚不知道雁回时那一刻的头脑风暴,只觉得天地都好像暗了下去。

  夜风拂过,周围只剩下海浪的轻柔哼唱。雁回时背着身上沉甸甸的、已然安睡的重量,在原地静静站了几秒,最终走向了更深的夜。

  “是月亮醉了。”

  第16章 未知夜色

  “海边怎么样?正好金婚可以办日落主题。”

  花店内,清晨剪枝留下的草木汁液气息还萦绕在室内,林以桑将平板转向众人,一张一张地展示着婚庆公司那边发来的过往主题婚礼样片,等待刚挂完电话的雁回时表态。

  雁回时朝点了下头,她这才继续,“已经和婚庆那边核对过了,如果确认时间是下周,那么服装物料都没问题,花艺布置的人手我们自己能解决。现在最大的问题在时间上,这个时间大家都想赶着月港节凑喜气,酒店场地早半年就被预订空了,如果硬赶在下周要用,肯定来不及。”

  她顿了顿,“所以现在有两个解决方案,一是延期,二是换场地。”

  她在平板页面上划出两个选择,给了大家充分理解的时间,“江爷爷,您觉得怎么样?”

  江万平听到这话微微地皱起了眉头,延期这个选项,在他这里几乎不需要考虑,他一刻都不想多等,但如果只是换场地,那环境……

  “你们之前说的那个海边场地,具体是在哪?”他问。

  “‘蓝海’沙滩吧后面。”林以桑重新调出一张实景图放大到全屏给江爷爷递了过去,“就是这里。之前我们也接过在这里举办的婚礼的花艺外包,您可以看看过往的现场效果,不会比酒店差。”

  江爷爷接过平板,从衬衫口袋里摸出老花镜架上,眯着眼挨着把一张又一张放大了看,才放下心来:“行,就这儿吧。我们当年结婚,也是在码头边,靠着海。”

  一直安静听着插不进话的江子优,在爷爷拍板结束后终于忍不住好奇:“爷爷,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奶奶补办婚礼啊?之前也没听你提过。”

  “这不前些日子你奶奶提过一嘴嘛,说当年没条件什么的,我一琢磨,这马上也结婚五十年了,就想着,好不容易现在有条件了,干脆趁着这次月港节,把当年的遗憾给补上……还正好趁她宝贝的你这个孙孙也在。”

  江爷爷笑得幸福,捧着江子优的脸拍了拍,银白的眉毛跟着笑容颤动,连皱纹都跟着愉悦的心情舒展,仿佛昨晚那通电话带来的慌乱在一夜之间就散了个干净。

  雁回时默不作声,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几人迅速联系上婚庆那边,你一句我一句把装饰流程讨论的热火朝天。

  他揉了揉眉心,眉眼间尽是倦色。

  “没休息好?”江子优注意到他的动作,悄声问道。

  雁回时放下手,冲他扯了扯嘴角:“还好。”

  但其实并不好。昨夜筵席散场后,他刚把江子优安顿好,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的备注显示着“林以桑”,打烊后这个点打来,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他刚一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明显的嘈杂:“店长!春华奶奶回来路上在花店门口晕倒了……”

  “叫救护车了吗?”雁回时打断林以桑还欲说明的事件起因经过。

  “叫了,但今天‘浮花’,人太多了,等救护车进来……”

  “等着,我马上到。”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虽然林以桑一着急说话就喜欢解释很多,但核心意思听来很明确,情况危急,需要他立刻开车送医。

  医院的灯光白得刺眼,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毫无血色,江爷爷失神的看着奶奶被推进抢救室,险些没站稳,直到那扇门重重关上,红色的“抢救中”指示灯亮起来,江爷爷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身旁正扶着自己的雁回时:“优优没来吧?”

  “他喝醉了,回去就睡了。”雁回时轻声回答,感觉到对方抓着他的手稍稍放松。

  “好……那就好,可千万别告诉他。”江爷爷抚了抚心口,长舒出一口气,“这孩子刚回来,可别让他担心。”

  林以桑把人扶着在走廊长椅坐下,弯腰递了杯热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春华奶奶这是怎么了?”

  “害,老毛病了。”爷爷摆摆手,声音里满是疲惫,“年纪大了,总是这里不好那里痛的。”

  “以桑、回时啊……这次,多亏有你们在。”他顿了顿,欲言又止,像在纠结着什么,嘴唇翕动了几次,才续上前面的话,“她这老毛病总反反复复,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好,我啊,总怕万一哪一天来不及……”

  未尽的话语藏在尾音的哀叹里,在场的大家都瞬间了然,想安慰些什么,却又无从下手。沉默了一会儿,江爷爷自己先打破了这沉默。

  “我其实早就在想了,”爷爷的声音有些哽咽,“要不要趁着这次月港节,给她补办一个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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