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耳边传来，栗仲吓了一跳，楞楞的点了点头。
女生压着嗓音：“啊啊啊，栗仲，我特别喜欢你。我妈妈也特别喜欢你。”
“谢谢啊……”栗仲尴尬扯着嘴角，“谢谢你和你家人的喜欢。”
他努力回想公司的练习生守则里有没有关于这种情况的条款，可惜紧要时刻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保持礼貌”几个字在晃荡。
“啊啊啊啊！你和我说话了！”
“……”栗仲笑得面部肌肉有些僵硬，“别激动。我又不是什么珍稀物种，我也是个人类啊。”
“你说话好有意思！”女生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的脸看，嘴里的话匣子彻底打开，“我是从你那个路透图就开始关注你的！超话我每天都签到！你、你本人比视频里还好看！皮肤真好！”
她说着，手抬了抬，又克制地放下。
栗仲如坐针毡，干巴巴地重复：“谢谢……谢谢喜欢。”
他试图转移话题：“你……也坐这趟车回家？”
“啊？啊！对，对！” 女生连连点头，眼神有些飘忽了，“我家……就在这附近。”
接下来的一路，成了女生单方面的热情输出和栗仲“嗯、啊、谢谢”的艰难应对。
女生问了他喜欢吃什么、平时练习累不累、有没有养宠物。栗仲挑着能答的答了，答不上的就含糊过去。
他靠在椅背上，生无可恋，觉得这段公交路程好漫长。侧过脸想逃避，却还能瞥见车窗反射里自己窘迫的样子，和女生兴奋到发红的脸。
“哎，你和云泽是假的吧？感觉他对你是真的，你对他不熟。”女生灵光一现。
“额……什么真的假的？我听不懂。”栗仲装傻充愣，依然干笑，脸上的笑容都快脱模变成面具了。
女生嘴巴张开，还没说出话，栗仲听见广播报出要下的站名。
他如蒙大赦，对女生礼貌地点点头：“我到站了，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啊！我也这站下！” 女生紧跟着弹起来。
栗仲愣了一下：“……这么巧？”
“对呀！好巧！” 女生的笑容用力到有点诡异。
栗仲没有多想，从后门下了车。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栗仲按照习惯，走向省时省力的那条小径。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就在他身后十几米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见他回头，还挥手笑了笑。
栗仲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拐进另一个岔路。但是透过路边店铺的玻璃反光，他清楚地看到，那个身影也紧跟着拐了进来。
万一人家真的住这边呢？栗仲安慰自己，故意又绕了一个弯，走向平时不走的一条稍远的路。
身后的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甚至，距离好像还拉近了一点。
公司好像提过要警惕过于“热情”的粉丝，注意保护隐私和个人安全。他当时没太在意，觉得自己是个查无此人的糊咖，这种事情离自己还很远。
这下栗仲彻底慌了，真让他碰上私生饭了。
他拔腿就跑。
“栗仲！栗仲你别跑啊！” 女生的声音立刻在身后响起，带着急促的喘息和令人不适的兴奋劲，“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欧巴！等等我！”
这声“欧巴”喊得栗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真心喜欢我能不能还我一个清净啊，喂！”栗仲喊道。
刚公开练习生身份一个月，工资还没到账，麻烦倒还先来了。
栗仲一边抱怨自己倒霉，一边慌不择路地跑。
他蹿进了一条巷子，伸手不见五指的，女生应该不敢跟过来吧。
“栗仲！你在哪儿？”女生声音离他不远，就在巷子口。
“栗仲？”一个熟悉的女声从另一边响起。
栗仲听到立即朝声源处奔去，拉起她继续跑。
“妈，你在这里干什么？”栗仲确定甩掉那人，停下与栗园园说话。
“跑……跑什么。”栗园园上气不接下气，“我晚上出来散步，听见有人喊你就过去看了看。”
“回家再说。”
栗仲慢下脚步，和妈妈并肩淋在月光里。
栗园园揽过栗仲的胳膊，忽然问：“那个喊你女孩子是你的粉丝吗？”
栗园园对饭圈的东西完全不了解，分不清什么是粉丝什么是私生，栗仲也不想让她知道太多。
栗仲微微一笑说：“算是吧，你儿子现在可是有很多人喜欢了。”
“嗷呦，我们虫虫这么厉害的。”栗园园回头望了一眼，“那你见到人家跑什么？”
栗仲张口就来：“害羞。”
“你不能这样子的，粉丝喜欢你，你不能辜负他们的心意呀！”栗园园教育栗仲要爱惜羽毛，珍视粉丝，讲起来滔滔不绝。
栗仲还是没解释刚才的真实状况，他妈妈说一句他应一句，并且保证下次不会这样。
“这还差不多……”栗园园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家里的暖光瞬间涌了过来，栗仲忙不迭也扑了进去，卧倒在了沙发上。
“懒虫。”栗园园点评道。
“你儿子白天训练可勤快了，懒这一会你就让让我吧。”栗仲捏着嗓子撒娇道 。
“好，我让让你，今天给你加餐。”
因为上次栗仲提过身材管理的事儿，栗园园研究了研究，于是早起在菜市场买了一块新鲜的牛肉。据说是减脂高蛋白，这样一来栗仲既能吃饱，也没有负担。
栗园园端着食材去了厨房，栗仲起身也去帮忙，他清洗着配菜，栗园园在案板前切肉。
不知怎的，案板上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弱。
半晌，栗园园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地说：“妈妈对你私生活不会过多干涉，你喜欢男孩女孩都可以。”
栗仲像被踩了尾巴：“妈，你都看什么了？”
“我在网上搜你的名字看见的，等会儿，我拿给你看看。”
栗仲接过手机，屏幕上是CP粉剪辑的视频。栗仲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急忙戴上了耳机。果然，不管是黑的白的都被剪成了黄的，再配上喘气连连的BGM，看了半分钟栗仲就气血上涌，脸红的像桃子。
“妈，少看这些东西，是假的，而且看多了容易内分泌失调。”栗仲哑着嗓子说。
“视频做不了假的呀？”静音观看并且看不懂意识流的栗园园面色如常，而她的观念还停留在那个图能PS，视频无法加工的年代。
“真的是假的，我是直男！”栗仲哀嚎。
栗园园拍了拍栗仲的背，给他顺气：“别急，别急，妈妈信你，喜欢男的女的都可以。”
听栗园园又重复了一遍，栗仲心底的火更盛。他的清白，他的名声啊！卖个腐而已怎么那么多报应！
“妈！！你明明还是不信我！！！”
栗园园心想这孩子越长大越难伺候，自己这么开明，他居然还不满意。她一脚把栗仲蹬了出去。
“吵死了，在外边等着吃吧。”
栗仲窝窝囊囊地缩回沙发上，登上微博小号，愤愤在CP超话里发了一个帖子。
“云中be了，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嗑的，厕品中的厕品。”
发完他放下手机，但不过片刻，他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他好奇地划开看。
回复里是铺天盖地的骂声。
“贴脸的死了。”
“在cp超话发这种话找存在感，想必现实生活很不如意吧？”
栗仲心头一颤，我去，这人怎么知道的？
“虫虫，饭好了，别玩手机了。”栗园园把煮好的番茄牛腩面摆在桌上。
栗仲边吃饭边回评论区那个人。
“谢谢。”
面上丝毫没有被骂的气恼，只有被戳中后的疑惑和好笑。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啊。
栗园园坐在对面，看着栗仲神戳戳的笑，不解道：“累傻了噻？”
“没有，没有。”栗仲扣下手机，专心致志地进食，“妈，你做饭太好吃了，可以去开个店了。”
“等把债全还上妈妈就开个店，你也不要那么累了，妈妈养你。”
栗园园托起脸凝睇着栗仲，笑容逐渐变得苦涩。
栗仲训练运动量大，一个月就瘦了很多，栗园园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脸颊肉变成了分明的棱角。
栗园园常常觉得亏欠栗仲。别家孩子高考完不是出去旅游就是宅家玩乐，栗仲呢，天蒙蒙亮就出发去公司，身上还背负着不怎么好看的过往，没法儿无忧无虑。
而这些归根结底，都是因为自己年轻时看走了眼，然后连累了他。
她强忍着不说出那种“妈妈对不起你”的煽情话语，眼泪却偷偷溢满眼眶。
“妈，你赚的可没我多，我养你吧。”栗仲傻笑着回答。
栗园园嘴上说着他有福不享，自讨苦吃，背过身拿纸擦去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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