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仲回得很快:“你什么时候有人格分裂了?平时状态明明很稳定啊,最近也没受什么刺激吧。”
云泽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栗仲知道他平日里的状态,岂不是说明栗仲很关注他,那岂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注意他?
他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斟酌片刻,按下发送:“受到了。和喜欢的人同居,而且只有我们两个人,这还不够刺激?”
这次对面没有秒回。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好几次。
云泽盯着那个闪烁的提示,不自觉咬紧了牙关,胸腔里也仿佛有鼓在擂动。
他深深呼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胸口上,心说,等吧,云泽,反正你最擅长的就是等。
大约过了两分钟,卧室门被敲响了,栗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云泽。你出来。”
第66章 明明,你也爱我吧
云泽从床上弹起来,蹑手蹑脚走到门后,手搭在门把手上又缩回来。
他突然害怕了。
刚才在客厅说的每一句话回想起来都像鬼上身,他不是没见过栗仲生气,可这次栗仲万一不仅是生气,还有失望呢?是觉得他太轻浮、太着急、太不尊重边界呢?
从那张脸上看到失望,他还不如滚一趟油锅,或者,栓根白绳子再用脖子在房梁上荡秋千。
他失落地低下头,却又把自己的狼狈看得更清了。T恤在床上滚皱了,裤腿一高一低,右脚拖鞋因为听见栗仲声音太激动被甩进了床底。
云泽,你怎么那么没出息,他暗骂自己。
“我睡了,有事明天说。”他对着门板说,刻意带上困倦的沙哑。
“睡的哪门子觉,午觉早过点了吧,睡晚觉吗?你发明的?”
“我拼乐高拼累了,不行吗。”云泽背靠门板滑坐在地板上,门外没有回应,但他没听到拖鞋声走远,他站起来在床和门之间来回踱了几步,焦躁地抓了把头发。
栗仲靠在走廊墙上,盯着门缝底下漏出的灯光。灯开着,人醒着,“我睡了”是明摆着的谎话,可他还没打算拆穿。
他站在门口,耳朵贴在门上,静静地听着里边的声音。
脚步声持续了一阵,乱糟糟的,时断时续。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响起了水声。是浴室的水龙头被拧开了,水柱砸在瓷砖地面上,哗哗作响,持续不断水声里偶然掺杂着男人的喘息声。
栗仲不再听了,背靠着门,眼神乱飞,想找点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他的目光落在玄关鞋柜旁那两个还没开的榴莲上,定了片刻。
云泽冲完澡,微信便弹出了一条新消息提醒。
栗仲:“你买的榴莲有问题!云泽!”
云泽眉头紧锁,店是口碑极佳的,榴莲是老板娘精心挑的,能有什么问题,难不成他讨栗仲欢心不成反被骗了……可是老板娘看着还挺善良和蔼的……
“怎么了?”云泽回复。
“打字说不清楚,你自己出来看看就知道了。”栗仲继续打字,“反正你刚好洗完澡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洗澡?”云泽精准质疑。
“我看水表了。”栗仲无力解释。
云泽套了身睡衣出去,走到栗仲旁边,视线锁在那两个榴莲上:“哪有问题?”
“壳太硬了,”栗仲一本正经地说,“我一个人开不了。你来开。”
云泽愣了两秒,随即扶额苦笑,原来,栗仲费尽心思只是想让他出门接下栗仲亲自给他备好的台阶。
“好吧,我勉为其难地帮帮你。”他蹲下来,拿起水果刀,沿着榴莲底部的裂缝把刀尖插进去,手腕一拧,咔嚓一声,壳裂开了。金黄色的果肉露出来,难以言喻的气味涌进鼻腔。
他放缓呼吸,忍住厌恶的表情,用手掰开裂缝,一块接一块地把果肉完整地取出来,码在盘子里。
栗仲难得应景地夸张了云泽两句,云泽也无需忍耐了,自然而然地扬起了笑脸。
他一边剥榴莲,一边哼唱“明明~你也爱我吧~”,栗仲记得这是好多年前流行的一首歌,下一句词是“不然怎么不说话”,可云泽却失忆似的只唱这一句。
明明,几个人里他歌词记得最快最牢。
第67章 亲爱的,我想你
距离那场风波过去整整一周了。
经纪公司的公关团队花了两天时间把热搜撤得干干净净,相关词条锁的锁删的删,连带着那些在暗处发酵的揣测和流言一起被压进了信息洪流的底部。
公众的注意力转向了更新的八卦、更劲爆的话题,似乎没有人再记得栗仲。
但公司那边依旧谨慎,通告没有恢复,社交媒体账号也交给了宣传打理。
于是栗仲就在这间大平层里,待了一天又一天。
云泽单纯地认为有自己陪着他,他不会无聊。可是云泽不是栗仲身上的一块狗皮膏药,他有自己的工作要完成。
第三天一早,云泽被董褚喊去了公司对接工作。
临出门,栗仲还在门口笑着对他说:“再见了,小云总。”
云泽黏黏糊糊地靠在他肩膀上,嘴巴也不老实,贴在栗仲颈侧啄,呢喃道:“别想我啊。”
“肯定不想你!”栗仲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你怎么真不想我?”云泽语气完全变了,委屈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梨花带雨。
“你是三岁小孩吗?”栗仲抬手轻拍云泽的脸,“我不想你,你快走吧,最好别回来了。”
栗仲越说云泽越起劲,直往栗仲的怀里钻,声音还有些……嗲里嗲气:“不要啊,我属灰太狼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栗仲忍无可忍,用力推他了一把,厉声道:“云总,您是领导就不怕迟到了吗?您可是公司的表率,不能不带好头,何况你这还是新官上任。”
云泽骇了一跳,整了整衣襟:“突然这么正经干什么……”
“走吧走吧!”栗仲抓紧机会就往回撤。
“真走了?”云泽迈开一步,回头。
栗仲抱臂靠在墙上表情戏谑,挑眉看他。
“我真要走了!”云泽舍不得似的,微微前进了半步。
“滚。”栗仲蹙眉,回。
“哦。”云泽敛容正色,麻溜出了门。
虽然栗仲看似巴不得赶人走,但云泽一走,他没多久就开始无聊了。
云泽给他配了很好的游戏设备,下好了Steam,可他愣是玩不明白,在星露谷种了几个小时菜,资金依旧是不过三位数,栗仲恹恹地扔开了手柄。
栗仲打开手机,在与云泽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我想你了”,迟迟不发送。
他还没有适应,直白地把感情宣之于口。
有时他甚至不明白云泽为什么那么轻松地说出那些话,难道是出国留学的缘故?外国的确比较开放,说“爱”也是手到擒来。
而栗仲,至今没出过中国大陆,绝大部分中国人说爱,不习惯挂在嘴边,更喜欢把它掰碎了揉进柴米油盐里,融进一蔬一饭、一针一线、一次次的欲言又止中。
但是多数时候,弯弯绕绕的爱里会掺杂着痛楚。
栗仲记得他八岁那年攒了一个星期买早饭的钱准备给栗园园买母亲节礼物,结果因为低血糖跑课间操的时候晕倒了。
后来,栗园园把他带回家,在他书包里看到一把零钱和当年时兴的玩具,认定他是为了买玩具才不吃早饭。
栗园园又气又心疼,秉持着良好的教育态度和栗仲讲,可栗仲偏偏“不认罪”,于是栗仲迎来了他人生中的第一顿毒打。
真相大白之后,栗仲也没有收到道歉,只是那天晚上他多吃了一个肯德基的吮指原味鸡。
现在想来,当年真是傻,为什么不说呢?
为什么不说呢?
他好像做不到。
他低头看着屏幕。那条“我想你了”还躺在对话框里,光标一闪一闪地等着。
他把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片刻,然后长按退格,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从沙发缝里摸出昨天没吃完的半袋薯片,咔嚓咔嚓嚼得很大声,像是要用薯片碎裂的声响盖住自己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大约过了两分钟,手机在沙发上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看,是云泽发来的消息。
“心肝儿,午饭吃了没?”
栗仲把薯片袋子放到一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趴在靠背上,翘着两只脚打字:“还没。你那边忙完了?”
“中场休息。董褚讲了四十分钟我只听进去前五分钟,后面三十五分钟都在想午饭带你吃什么。”
“我在家你带个空气吃。”
“那你现在出来,我叫车去接你。”
“不去。被拍到怎么办。”
“拍到就说你是我助理。”
栗仲侧过头,瞄了一眼云泽给他置办的衣帽间:“谁家助理穿Prad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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