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麸食用手册_棠清晏【完结】(66)

  云泽觉得栗仲这个人有一种魔力,看他吃饭比自己吃更有滋味。

  现在,他要喊他的专属吃播大大出来营业了。

  云泽把可尔必思从外卖袋里拿出来,低头发现饮料罐身上还挂着水珠,他用纸巾擦干了,才放在饭碗右边。

  一切摆好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对着餐桌拍了一张照片。

  角度刻意偏了一点,把那个放了温泉蛋的波奇饭拍进了画面正中央。

  他点开栗仲的微信,发了这张照片,下面跟了一句:“吃不吃。”

  两分钟过去,无人理会。

  云泽又发了一条:“刺身放久了不新鲜。你忍心让三文鱼等你等到变软?”

  依旧无人在意。

  云泽靠在餐椅上,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住语音键,压低了声音:“就算你忍心让我等你,让三文鱼等你,我可不忍心把我的心肝饿到。”

  栗仲打开门,脸红得像烧起来了似的:“谁是你心肝了?”

  “你啊。你粉丝好多都这么喊你,可我不像他们,他们有好多心肝还有墙头,但是我只有你这一个心肝。”

  娱乐圈更新换代的速度快,许多“欧巴”都是月抛的,人追求新鲜感,长久地喜欢一个明星那便成为了某种“罕见”。当然,不止在娱乐圈,始终如一且唯一的喜欢在哪里都是难得的珍贵。

  云泽抿了好几次唇,假装大喇喇地喊了一句:“我是唯栗仲主义者!”

  “栗仲让我往东绝不往西,栗仲让我喝汤我绝不吃肉——”

  “够了!说得好像我会虐待你一样。”栗仲踮起脚捂住了云泽的嘴巴。

  云泽狡黠一笑,栗仲望着云泽上扬的眼尾愣住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

  云泽怎么会做这样事情呢,他一直觉得大喊大叫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哪怕不是在公众场合。

  “什么?我喜欢你,所以我说的话都是有意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栗仲不仅脸红,眼眶也红了,“你是不是在故意逗我开心?”

  之前装傻寻人开心的角色都是由肖楚扮演的,现在他不在,云泽像是特别勉强地接力上了这个不符合他气质的角色。

  云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栗仲其实是在问:“你是不是在可怜我。”

  明明是他一直在施舍云泽。

  笑容、眼泪、幸福、痛苦以及爱。

  如果没有他,云泽或许不会知道人类会为了一个血缘上毫不相干的人痴笑、怨怼、流泪,不知道爱为什么会痛苦,不知道笑容为什么和眼泪会并存。

  他臆想中的那个栗仲把自己打开了,把所有好的坏的、甜的苦的,全部摊在他面前,说,你看,这就是我,你要不要。

  “没有。”云泽表情严肃了些,“你是不是更喜欢我这个样子?”

  云泽轻轻地掰过栗仲的脸,认真说:“我真的没有刻意地去做什么。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看到你就……完全收敛不住,你别多想啊,栗仲。”

  栗仲瘪瘪嘴,红彤彤的眼睛上下扫视云泽,回答倒是硬气:“纯天然二百五。”

  “……”云泽叹了口气,“你不觉得我和你越来越像了吗?”

  “……”

  合着俩人加起来是五百。

  “我年轻的时候可能和你一样吧,我现在可没你这么中二。”栗仲强词夺理中。

  云泽一边点头,一边敷衍地回应“哦”。

  “你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原来是我回春了。”云泽搂着他往餐厅走,“别纠结了,先吃饭吧,我的心肝儿。”

  栗仲被他半搂半推地带到餐桌前,嘴里还在重复地嘟囔那句“谁是你心肝”,身体已经很诚实地坐到了自己惯常的位置上。

  栗仲拿起筷子,先把温泉蛋戳破了,看着蛋黄从裂口处涌出来,缓慢地淌过鱼肉和米粒,熟练地拿起酱油瓶沿着碗边淋了一圈,又用筷子拌了几下,每一粒米都裹上了金黄色的蛋液。

  动作一气呵成,丝毫看不出几分钟前还在红着眼眶质问云泽。

  云泽在他对面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他没急着吃,而是托起腮,津津有味地看着栗仲把第一口饭扒进嘴里。

  栗仲的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几下,他的眼睛就眯了起来,然后又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的叹息。

  云泽情不自禁噗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吃饭的样子很可爱。”

  栗仲听到,咀嚼的速度都放缓了,眼睛瞪得溜圆:“咳咳,食不言寝不语!”

  云泽笑了两声,开始动筷子:“好啊,听你的。”

  没过半刻,栗仲夹起一只甜虾,对着光看了看,整只塞进嘴里,也不知道在对谁说话:“今天的甜虾比上次大。”

  “嗯,食不言寝不语。”云泽淡淡道。

  “刚刚的话只在刚刚奏效。”栗仲说。

  栗仲耍赖的手段是一等一的,云泽早就习以为常:“啧。”

  “啧。”栗仲有样学样,睨了云泽一眼,继续埋头吃饭,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碗底就见了天。

  他把最后一粒米扒进嘴里,然后靠在椅背上,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饱了。”他拍了拍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整个人陷在餐椅里,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云泽也放下筷子,他的碗里还剩小半碗,但他不打算继续吃了。

  因为栗仲吃饱了,他的乐趣也就戛然而止了。

  他把外卖收拾干净,去厨房洗了些水果,出来的时候看见栗仲正蹲在茶几前面,手里拿着遥控器,对着电视摇头晃脑,好像在和电视相面。

  “别看电视了,我这儿有好玩的。”云泽把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俯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

  一朵花。

  用乐高积木拼的花。

  红色的花瓣,绿色的茎,插在一个用白色零件搭成的小花盆里。花瓣用了好几种不同深浅的红色,外层是正红,内层是粉红,花心是深红色的小圆点,花盆里还拼了几颗绿色的圆钮当鹅卵石,盆沿上挂着一片小小的叶子。

  栗仲盯着那朵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拿起来,放在掌心里端详。

  花拼得很仔细,每一片花瓣的边缘都压得平整,茎的弧度也自然,花盆底部甚至还拼了一个小小的底盘,放在茶几上稳稳当当。

  “为什么送这个?”栗仲问。

  “我还没给你送过花。”云泽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语气很随意。

  栗仲把花盆放在茶几上,指尖碰了碰花瓣的边缘,塑料的触感光滑而坚硬,不是真花瓣那种柔软娇嫩的手感:“我是说,为什么是这种花。”

  云泽沉默了片刻。

  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客厅里只剩茶几上方那盏吊灯,暖黄色的光打在两个人中间,柔和了两人的轮廓。

  “因为它不会枯萎。”他说,“是永恒的。”

  他希望他们和这朵不朽的花一样,与时同长。

  而且,栗仲的桌上只有绿萝和仙人掌,旁人询问过缘故,他说它们能养活,能长久。

  云泽偶然听到了,所以他花了一个中午坐在地毯上,一片一片拼出了一朵永远开着的花。

  红的永远是红的,绿的永远是绿的,放在那里不需要换水不需要晒太阳。

  明天是这个样子,后天也是,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

  栗仲把小花盆放回茶几上,低头看了它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把中间那格的东西往两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来。

  他把花放进去,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花往右边移了半寸,让花盆正对着沙发。

  “摆这里。”他说。

  云泽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栗仲旁边,和他并排看着电视柜格子里的那朵花。

  “尺寸刚好。”他说。

  “你是不是量过格子?”

  “没有,凭感觉拼的。”

  “你对电视柜倒是挺了解。”栗仲偏过头看他。

  “我家我能不了解?”云泽脱口而出。

  栗仲瘪嘴,没接这句话。

  “还有呢,等我。”云泽揉了揉栗仲的脑袋,然后转身走到储物柜前,拉开柜门,从里面搬出一个大纸盒。

  纸盒的封面上印着一把电吉他的照片,旁边用加粗字体写着“688块”。

  “你什么时候买的?”栗仲凑过来看盒子上的图片。

  “昨天。”云泽把盒子放在客厅地毯上,拆开包装,把零件包一袋一袋拿出来,“你现在不能出门,我也不能出门,总不能天天对着天花板发呆。”

  栗仲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来,拿起一袋零件,浏览了一遍里面花花绿绿的塑料。

  “六百八十八块,看来你对我的耐心很有信心啊。”

  “对你的没有,对我自己的有。”云泽在他对面坐下,把零件按颜色倒进几个小盘子里,“你拼不完的我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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