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是蓝的,是会动的、在太阳底下闪着光的蓝。浪一层一层往沙滩上涌,在岸边碎成白色的沫,又退回去,循环往复。
“靠,在这都能看见海。”肖楚把脸贴在玻璃上,“哎,我还是头一回儿见海呢。”
“我也是。”栗仲喃喃道。
“怪不得人家唱,要挣钱上三亚。”肖楚道。
“你们是上三亚挣钱来了。”经纪人跟着他们上来,靠在门边,“等会儿你们化完妆,玩着就能把pb拍了,但是你们在这儿别乱跑。”
两名化妆师随后进门,里边的少年抱怨声连连。
“时间有那么赶吗?”云泽问。
“没有,三亚正是旅游旺季,我们这么多人住这儿其实……经费不太足够。”经纪人说话逐渐减弱。
“那我们在这待几天?”栗仲问。
“两天一夜。”经纪人答。
沉默是今晚的海南三亚。
公司这几年不太景气,基本单依靠陆久笙一位大势偶像,这件事栗仲是知道的,但真用得着这样吗?经费都不给他们批足够。
云泽挪开目光,摸了下鼻子。
化完妆已经是下午四点,太阳没那么毒辣,光线正好。
四个人被赶到海边,摄影师已经在沙滩上等着,旁边还站着两个助理,一个举反光板,一个拎着器材箱。
“来来来,先拍单人的。”摄影师招手,“谁先来?”
没人动。
肖楚推了刘峥铎一把:“他去,他脸抗造。”
刘峥铎看他一眼,没反驳,走到摄影师指定的位置。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他站在那儿,侧过脸,不看镜头,看海。
快门声咔咔响。
“兄弟,神图有了!”肖楚在摄影师旁边,凑过脑袋去看,“再多摆几个姿势,到时候我多买几本你的PB,等你大火了,我再赚一手!”
“别割我粉丝韭菜!”刘峥铎终于出声了。
“再拍几张。”摄影师发话。
肖楚哈哈一笑:“爱粉第一人,先拍你的吧!”
刘峥铎在韩国留学的时候,最差的一项就是静态镜头表现力,现在也就比拍照经常竖两根手指头的栗仲强一点。
“那个……我往那边走两步?”他指了指海边。
“行,走,慢点走。”
刘峥铎转身往海边走,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摄影师笑了:“行行行,就这样,自然点。”
刘峥铎站在浅水区,抬头看远处,表情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
摄影师走到侧边拍他。
肖楚也跟着走过去,看他一脸认真,喊:“你想什么呢?”
刘峥铎偏过头,老老实实答:“在想晚上吃什么。”
后排笑倒一片。
刘峥铎微微蹙眉,不解的表情却有几分嗔意。
摄影师抓住这一瞬,连拍数张:“行了,长得好就是省时。”
“到我了吧?”肖楚兴冲冲问,方才是让刘峥铎试试水,根据他的观察这位摄影师技术不错,他可以安心拍照。要是拍的太烂还不如自己拿着自拍杆整几张呢。
他对着镜头挤眉弄眼,换了七八个姿势,被摄影师喊停的时候还意犹未尽。
“栗仲,你来。”
栗仲把拖鞋扔在沙滩上,走过去。光脚踩在沙子上,有点烫,他挪了挪脚,被摄影师抓拍下来。
“好,就这样,自然点,别看镜头,看那边——对,笑一下——”
栗仲尖尖的小虎牙晾得都有点发凉,快门还在响。
云泽站在旁边,目光跟着栗仲的身影走。
阳光把栗仲半边脸照得暖黄,头发被风吹乱了他也没管,还在那儿傻乐,云泽的嘴角也不自觉翘了起来。
摄影师刚好偏头看见,喊了一声:“就这个表情,云泽你待会儿保持住!”
云泽抿了抿嘴:“我尽量。”
轮到云泽单人,他往那一站,眼睛却往旁边瞟,栗仲正蹲在沙滩上捡贝壳,屁股撅得老高,浑然不觉自己被人盯着。
“云泽?看镜头。”摄影师喊。
云泽收回目光,面上仍存余温。
摄影师拍了几张,总觉得差点意思,但又说不上来。
“行吧,换双人。云泽和栗仲,你们俩。”
栗仲蹲着把贝壳捂在耳边,他小时候看电视剧里说这样会听见大海的声音,还没听出响声,云泽走过来了,顺手把他从沙子里拽起来。
“走吧。”
两个人站在岸边,偶然翻涌的浪刚好没过脚踝。
栗仲低头踩水玩,云泽站在旁边,目光追随着他。
“近一点,对,再近一点——”摄影师喊。
栗仲往云泽那边挪了半步,肩膀快碰到一起。
云泽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
“栗仲你低头看水,对,云泽你看着他——别动!”
栗仲乖乖低下头,看着浪涌上来又退下去,沙子被冲走又填回来。
幸好目光没有温度,不会灼痛他,云泽一刻不停地看他,忽然想到。
那样的眼神,难以言喻。摄影师从取景框里看见的时候,甚至觉得含情脉脉具象化了。他回家估计得告诉他闺女她磕的CP极有可能是真的。
“好,保持。”他稳住声音,连按了十几张。
拍完这组,摄影师低头翻片子,翻着翻着笑了。
肖楚凑过去:“我看看?”
摄影师把屏幕递给他。
画面里,栗仲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水,云泽看着他。阳光从侧面打过来,云泽的影子映在栗仲的唇上,恰好是额头。
肖楚看完,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打闹的两个人。
栗仲往云泽身上泼水,云泽躲了两下,没躲开,索性也弯腰捧水泼回去。
两个人跟小孩儿似的,溅得一身湿。
肖楚拿出他站哥的看家本领又给两人来了一张。
肖楚把相机还给摄影师,眉飞色舞道:“这组没选上也别删,偷偷发给我哈,摄影老师。”
摄影老师一口答应:“拍的不错,有底子吧。”
肖楚眼睛一亮,滔滔不绝给摄影老师讲述起自己的光辉事迹。
海边那两个人还在闹。
栗仲笑得弯下腰去,云泽站在旁边看他笑,自己也跟着笑。
云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是幸福吧……栗仲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他,栗仲的快乐也是因为他。
第29章 甘之如饴
阳光太好了。
栗仲踩着浪跑,回头喊他们快点,虎牙在太阳底下白花花的。漂亮的笑颜让云泽没法移开眼睛,云泽舍不得,像小时候第一次看见雪,明知道握不住,还是忍不住伸手。
每一次。帮他拿外套,递矿泉水,偷偷拍他坐在夕阳里弹吉他的样子。那些动作做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而栗仲回头对他笑一下,他就往下陷一点,陷进那种暖洋洋的、让人不想挣扎的东西里。
是幸福。
走在他旁边,听他讲那些没营养的废话;看他蹲在沙滩上捡贝壳,捡一个抬头问一句“这个好看吗”;看他被肖楚逗急了,追着人跑出去十几米,跑一半自己先笑弯了腰;听他在夕阳下古灵精怪地唱“种太阳”。
阳光照在栗仲身上的时候,也有一小片落在他肩上。
那种时候他会想,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行。
可阳光也会晒得人发烫。烫的不是皮肤,是胸腔里的东西。它闷在那儿,跳一下,疼一下。
栗仲跑远了,他站在原地看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是痛苦。
话到嘴边咽回去,夜里醒过来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最疼的不是求而不得,是明明站在他身边,却不能让他知道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心里那片海正涨潮。
肖楚说:“又出神了,想什么呢?”
他说:“没什么。”
栗仲跑回来了,气喘吁吁的,他递给栗仲一瓶水,栗仲接过去仰头喝,喉结滚动。
他站在栗仲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着海风的洗衣液香味儿,能看见他脸上绒毛挂着的汗,能感觉到他拧瓶盖时胳膊擦过自己的袖口。
不过是半步。
但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一万公里,是半步。
是他伸出手就能碰到,却永远不能握紧的那半步。
云泽笑了笑,他清楚了,幸福和痛苦原来是一个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空瓶子,拧紧瓶盖,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追着栗仲的背影跑。
收工后,四个人没有随工作人员回酒店。
云泽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的,等再出现的时候,一辆银灰色的敞篷跑车从酒店方向开过来,稳稳停在他们面前。
肖楚眼睛都直了。
“卧槽,保时捷911啊,云泽。”他凑过去摸引擎盖,又缩回手,像怕摸坏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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