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一人一句,宁默顿时头都大了,他不信奈尔看不出个什么情况,更无法想象让他去公寓会是什么样。
好在下一刻,奈尔变卦了,他眼缝戏谑一眯,笑说:“哦呦,那我不去了,我家也有饭。”
语音未落,肖奕炀果断拽起宁默胳膊拉过来,像终于可以斩立决了一样,给奈尔留出道路,毫不留情道:“不送。”
奈尔含笑看着宁默,又看看肖奕炀,在他们的注视下,黄毛一甩,光荣地离开了。
“……”
宁默一时真有些看不出他是装的,还是发自内心的行为,但着实见识到了这人脸皮是真的厚。
奈尔离开后,肖奕炀没有松手,一径拉着宁默往前走,回到公寓那条街,路过楼下法棍店转身,一言不发地领着宁默就要往里带。
宁默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肖奕炀看到奈尔那个纸提袋了,脚步一顿,胳膊后撤想让他停下,轻声道:“不用。”
肖奕炀没有理会,还是要往店里冲。
他双眼魔障似的直视前方,执意要闯入,任凭宁默怎么抵抗都没用,眼看还要被费劲地捞上台阶,身体一踉跄,宁默忍着手腕的握痛,情急之下唤道:“真不用,吃这个还不如吃你做的枣馒头!”
肖奕炀猛地停身去看他,眼里什么东西半隐下去了,但没有完全动摇。
宁默说:“真的。”说完又反刮了刮他的手肘。
最后肖奕炀没有再执念的劲头,跟着宁默回公寓了。
一进房间,除了回升的体温,一丝淡淡的枣香和浓郁燕麦味顺着气流争先恐后地涌过来,门口对面就是厨房,那里支着一张小桌,宁默和肖奕炀没事就在那吃饭,他一眼便看到上面摆着一碗蒸鸡蛋,一盘香菇青菜,几个烧麦还有两个冒着蒸气的红糖开花馒头。
宁默脱掉鞋子,不由自主地走进厨房,转头灶炉上还煮着一锅燕麦,热气袅袅。
那一刻,宁默的心脏比体温先暖和。
他在剧组已经啃过面包了,其实并不饿,比起吃饭,他更想睡觉。尤其进入温暖的环境,宁默觉得自己像一只即将冬眠的动物,头脑发沉,仿佛下一秒就能昏睡过去。但看着一桌子温柔的香气,他决定还是再吃一些,主动走到灶炉前,盛了一碗燕麦粥。
宁默坐下就着菜喝见底之后,更困了,上下眼皮几乎要连到一起。
他看着肖奕炀还靠在门口,不动声色地盯着自己,似乎在等待什么,问道:“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肖奕炀说。
听到这一声,宁默心底由内而外喘上一口气。
或许这意味着,他终于合眼了。
一整夜的高强度工作,宁默已经严重缺乏思考,他迟钝着半脱衣服起身:“那我先去睡一会。”
然后他走过去,一头扎在床上。
良久,肖奕炀从门口转到房间,他倚靠在桌边,双手抱臂,看着沉睡中的宁默,眼神晦暗难明。
有无数次他内心翻云覆雨,几乎要暴跳起来,又有无数次他几乎要狠命上去,把人晃醒,叫他立刻起来解释这件事情,可他统统没有。
他只是贴着桌沿,扭头看着那里,看房间从昏暗变向光明,又从光明变向黑暗,随着轰隆一声,外面下雨了,漆黑细密的雨声顺着窗外爬进来,肖奕炀的身体一动未动。
不知过去多久。
直到床上响起动静,宁默踢了一下被子,发出一声饱睡后满足的轻喘,然后动了动眼睛,渐渐从黑暗中醒过来。
他听见外面如瀑般的雨声,视线再一扫,轻轻皱起眉头,感觉旁边有一个更漆黑可怖的东西,无声无息。
宁默一瞬间不寒而栗。
隔空看了一会,他才意识这是一个人,有些怀疑地出声道:“怎么不开灯。”
房间里没有回声。
那个人也没有动,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塑,石化在那里,但宁默确定他在看他。
于是饱睡一顿的宁默微微活动肩膀,就下床开灯了,明洞的亮光顷刻侵蚀房间,宁默看去那里,肖奕炀依旧支撑着维持了不知道多久的骨架,眼神一动不动,顺着他的目光——那边是有睡过痕迹的空空如也的床。
宁默调整了呼吸。
灯光开关的位置再往侧边一转便是厨房,他看到里面吃过的饭菜原封未动。
宁默想,他在那里站了一天吗。
他下意识起疑,看了一眼表,晚饭点也过了,于是转过身,试图缓解气氛道:“怎么没叫我起床。”
肖奕炀终于循声看来,但他的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你还需要吃饭么。”他说。
一句话把宁默钉在原地,他彻底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他不怕肖奕炀随心所欲地问他,就怕他惜字如金,毕竟未知的东西总让人心惊。
“因为早上的事吗?”宁默道。
肖奕炀看上去不想说话,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放下去,撑着桌子,最终凉凉地说:“我看你太操劳,上班要工作,下班还要聊天,所以没叫醒你。”
“有话不能好好说吗,别这样。”宁默蹙起眉道。
肖奕炀冷笑道:“我说你听么。”
我让你不要和奈尔见面,你听么。
宁默知道肖奕炀想要怎样,但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觉得现实吗。”
肖奕炀身体倒抽一口气,双手握成拳,抵在桌面上,冷哼道:“是不现实,都送上你回家了。”
“不是送我回家,我们在讨论工作,你搞清楚重点。”宁默道。
肖奕炀彻底从桌子上起来,双臂摆下,含讥带讽道:“我是搞不清楚。不像某些人之前说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怎么,工作上的事在剧组就聊不完?”
宁默:“凡事都有例外。”
“例外,对,多好的例外。眼看都到家门口了,又拐走了。”肖奕炀语调拔高,额角青筋毫不客气地暴起。
宁默神经一颤,没想到他会看到这个。
肖奕炀一瞬捕捉到他神情的变化,双手紧紧攥着拳,整条胳膊都在微微发颤。
他简直要气炸了,本来他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绪,压抑了一整天,他以为可以忍下去,可是根本不可能,只要宁默一醒,那个火就恨不得立刻从他体内窜上来,肖奕炀跨步过去,连同往日的不满搜干抹净,在这一刻集体爆发:“这都多少次了,他到底是你谁呀?怎么你生病他来看你,你租房子他租给你,你回家他送你,怎么哪哪都有他的身影!”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双眼怒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宁默要去碰他,他不让宁默碰。
宁默要说话,他眼眶先是一松,斜看向宁默,自嘲起来:“是,就我不是那个例外,我多大人物。”
这话听得宁默难受,他说:“你没必要这样。”
“我何止没必要这样,我整个人都没必要,我就没必要来……”整份委屈和不甘生生转化成怨怼,肖奕炀越想越气,眼神激起狠戾的光,对着宁默口不择言道,“干脆就该你们睡一张床上,这多方便,想聊什么不能聊。”
宁默终于忍无可忍:“你非要这么恶心我是吧!”
一道惊雷劈下,外面如瀑的雨声急速加剧。
“我恶心,”肖奕炀撑着眼睛,嘴角硬挤出一抹笑,“好啊,你终于肯说出实话了,难怪每次都不让我接送你。”
“你别给我瞎扣帽子。”宁默道。
“那他就不恶心吗,明明知道我们的关系,还在那勾勾搭搭,离你那么近!”
“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一整天他们相视而言的身影深深刻在肖奕炀的虹膜里,腐蚀他的眼睛,刺激他的神经,他无时无刻不感到愤怒,火焰早遍布全身,如今宁默居然还敢帮他说话?
后悔!他现在极度后悔,当时到底在忍什么,在为宁默考虑些什么,他就该把那个人狠狠揍一顿,让他再不敢靠近宁默,让宁默再没资格替他说话!
两道白光登时响彻房间。
一看到宁默那张脸,想着他在帮别人说话对付自己,肖奕炀就浑身血脉喷张,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外面的雷劈死所有人,把那座大桥都给劈毁!!
他的手臂早已颤抖不已,拳头攥得不能再攥,骨骼咔吱作响。
肖奕炀的忍耐到达极限,连宁默都感受到动静不对,就见对方闷了一声,抬手朝这边打来——
宁默知道他要打自己旁边的墙,连眼睛都没有眨,头发被一吹,下意识失喊道:“别打,不是我的房子!”
肖奕炀止住快到墙边的拳,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宁默后知后觉,他好像说错话了……
肖奕炀看着他,十几秒里眼神里流转着复杂的情绪,里面别扭地扭曲着,最终他痛苦地硬挺起来,恼怒地退后一步,茫然巡视一圈,发现到处都没有东西可以打可以踹,气不打一出来,他狠命剁了脚地板:“我走还不行么。”说罢,他抬脚往门口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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