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还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看把你馋的。”贺长泽被他逗乐了,“这样,你索性再叫点人,一起去吧。”
“好咧!”宋弘志转身就去招呼人了,高兴地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虽说下半学期还有篇论文,但毕业展一举行,所有美术系的大四学生都松了口气,在面对就业挑战前,还有半个学期可以缓冲。
才过中午十一点,这家火锅店就已人满为患,雾气腾腾,到处都挤满了C大的学生,贺长泽他们抢到了最后一桌。
等点完涮菜,贺长泽的手机突然震了,他以为是顾沉风。
从无人小岛回来后,贺长泽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几乎所有时间都和顾沉风腻在一块儿。
做的无非是做饭吃饭、遛狗睡觉、打游戏看电视,这些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却让贺长泽感到久违的幸福。
可这会儿他掏出手机一看,却是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就三个字:见个面?
莫名其妙。
贺长泽刚要删除这条垃圾短信,他忽地手指一顿,他略略皱眉,产生了个古怪的念头,他试探着打了三个字:谢大松?
可等了会儿,对面也没再来回复。
贺长泽怀疑自己魔怔了,怎么把这种随处可见的短信当成是谢大松发来的。
热腾腾的麻辣锅上桌了,十来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大家聊起三年半的大学时光,也忍不住忧愁未来。
这桌人里有考研的,有考公的,也有像宋弘志这样毕业后就去老爹那的,说起来,整个班真正决定走职业画家路线的,只有贺长泽一人。
“泽哥就没这烦恼了,专业能力又强,还有个靠谱的爹。”有人感慨,“泽哥,我找不到工作的话能不能看在同学份上,给我在盛联集团里安排个美工的活啊?”
贺长泽夹了一筷子麻辣牛肉,头也没抬:“自己找去,我这没捷径。”
那人不知道贺长泽已被扫地出门,说的全是实话,他只好尴尬地笑了笑,腹诽两句,想怼又不敢怼:“也、也是哈。”
宋弘志举起酒杯,敲了下桌子:“哎哎哎!别说这些让人头疼的就业问题行么?咱今朝有酒今朝醉,毕业展都办了,离分别还有多久呢,喝酒!”
贺长泽最近戒了酒,他举起手里的豆浆,与大家一起痛饮一杯,刚搁下杯子,手机又传来了短信提示音。
他划开锁屏,竟依然是刚刚那个虚拟号码!
这回不再是简单的三个字,而是洋洋洒洒一篇小作文,上面写着:“老子的道观被你们整封锁了,我他妈的只能东躲西藏,结果差点死在山里。但你猜我在鬼门关那溜达了圈看到了谁?我看到了你妈——夏莉岚!”
贺长泽猛地站起,“哐——”桌上的茶杯被撞得翻倒,茶液撒了一片。
同学们都讶异地看向他。
“啊哟!这是咋了?”宋弘志连忙招呼服务员拿抹布。
火锅店的喧嚣在这瞬间全部褪去,眼前那些食客也变得模糊,贺长泽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他继续往下看。
“夏莉岚就在奈何桥那站着,什么鬼不能转世?只有身上充满怨气的恶鬼才不能!贺长泽,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除了这个消息,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秘密要告诉你,是关于顾沉风的,但这必须与你见面详谈,地方我周六发你,记得不要带上你那恶鬼。”
贺长泽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母亲在十五年前就死于一场火灾,生前为人处世温和有礼,画作赚来的钱财,有相当一部分投入到慈善公益事业里,按理早就该重入轮回,怎么可能成为和顾沉风一样的恶鬼?
一定是谢大松为了引自己出来编造的谎言!
但……
贺长泽紧紧抓住桌子的边缘,指骨因用力而泛白。
但万一谢大松说的是真的呢?
贺长泽这样僵站了有两分钟,根本没意识到,宋弘志已经凑到面前喊了他好些时候。
“喂!贺长泽!”宋弘志急了,直接推了贺长泽一把,“你哪不舒服?别吓我行不?”
贺长泽这才回过神,眼神聚焦看向宋弘志,他闭上眼缓了缓,说:“突然有点头晕,你们吃吧,这桌我埋单,想加菜都加上,我得……先回去了。”
“我开车送你。”宋弘志一脸担忧,立即拿起车钥匙就要走。
“别了,你刚刚还喝了酒,坐着吃你的,我叫个代驾。”贺长泽按下他的肩膀。
宋弘志脱口而出:“啊?那还不如叫你爹的司机呢。”
贺长泽看着他,苦笑了下。
宋宏志一开始没懂,但很快就捕捉到了信息,他嘴唇动了动,但碍于这里人多,还是没能问出口,只好道:“……行吧,但到家要给我发个消息。”
回家路上,贺长泽又陷入沉睡,直到手机震动,他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依然是谢大松的消息:“你以为顾沉风是真心对你的吗?如果你不来见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他应该报警,但最终只是把手机关机,到家后,也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回来了?”顾沉风系着围裙,在厨房切牛油果,时不时给脚边的雪团喂上一块,“今天画展怎么样?”
“挺好。”
“你看起来不像‘挺好’的样子。”顾沉风转过身,笑盈盈道,“出什么事了?”
贺长泽犹豫要不要把谢大松发短信的事告诉他。
“周六是我母亲的忌日,我要去次墓园。”
“要我陪你去么?”
现在除非贺长泽呼唤,顾沉风不再想以前那样随时跟着他。
贺长泽去墓园向来是独来独往。
“没事,我自己去。”他说,“我和我妈聊聊天。”
顾沉风把剥好的虾扔进蔬菜色拉里。
“那你有事就喊我,我立刻过来。”
贺长泽走过去,抱住顾沉风的腰,脑袋贴在那边他爱不释手的后背上,蹭了蹭,说:“知道了。”
顾沉风转头给贺长泽嘴里塞了一筷子色拉,温柔地笑了笑:“别不高兴。”
和顾沉风黏糊在一起的日子过得飞快,眨眼就到了周六,贺长泽一大早就出发了。
这佑宁园依山而建,站在山顶往下看,能看到整齐的大理石墓碑与乔木绿墙交错排布,远处则是一片墨绿的湖水,这是N市近郊最受企业家族欢迎的墓园。
夏莉岚的墓碑就在整片山头的正中间,当时贺毅悲痛欲绝,专门请了风水先生给惨死的妻子挑了块地,可之后的每一个忌日他都没再来过。
今天不是清明,也不是冬至,放眼望去,白雪仿佛吸走了色彩,整个佑宁园白茫茫一片,除了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只有极少数的游魂在墓碑边等待亲人。
这些游魂和怨气缠身的恶鬼不同,他们不是不能转世,而是还残留了些心愿未了,比如再看一眼亲人,再看次日出,再吃次美食,等弥补完这些小遗憾,便会默默离开人间。
贺长泽的肩头和发顶落满白雪,他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墓碑上的圆形照片。
上面的女人和他速写本里的一样,拥有温柔的眉眼,时髦的大波浪长发,对着镜头露出优雅迷人的微笑。
她是如此年轻,却被永远定格在这三十出头的年纪,贺长泽再也没机会看她变老。
放下鲜花和母亲最爱的普洱茶,他拿出一块毛巾把墓碑边的雪都扫走。
“妈。”贺长泽伸出手,指腹缓缓擦过照片,他喃喃道,“你应该已经转世了吧?”
墓碑自然不会回答他。
“你一定已经变成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再也不会遇上贺毅这样的人渣了,对吗?”贺长泽笑了笑,“你没道理变成恶鬼,而且,我从小就能看见鬼魂,如果你没去转世,为什么我没见过你呢?”
贺长泽知道这个世界有鬼魂存在,所以每年来都报喜不报忧。
就像今天,他不会说那个叫谢大松的人杀他不成,还发短信骚扰他;也不会说他和贺毅闹翻,经济上都已断供。
他只和夏莉岚说,自己的画被职业策展人看中,前途不可限量;说自己有了稳定的爱人,对方温柔体贴,会做家务,还很会哄他。
贺长泽坐在墓碑前,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
直到快黄昏的时候,他拿额头贴在那张遗照上,通过冰冷的大理石感受母亲的温暖,良久,才缓缓开口:“妈,我好想你。”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ロ゚)」
这周只有一章。因为这本看的人很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明明是写文后大纲写得最完整最认真的一本。
所以最近一直在修前面的部分,主要是微调和删改一些当时写上头,现在看看有点出戏的部分,总之是想把这本写得更好一点。
不影响继续往下看|( ̄3 ̄)|
另外,尾椎骨还是好痛…但好歹能坐下了,这地方真是谁摔谁知道- -大家平时运动也要当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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