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个道长被彭嘉平和黄晋之带来后山。
负责草药课的道长抱着药箱，先去救已经奄奄一息的沈文春。
住持气得面色铁青，他把在场的这些不省事的少年都扫视了遍，指着地上不省人事的沈文春，怒问道：“谁揍的？”
顾沉风心里凉透了，他被揍了那么多次，甚至差点死在森林里，也没见这位住持出来主持过公道，就因为他们三个人是那冲虚道长的侄儿的走狗？
顾沉风眼里黑的可怕，再也没有曾经的神采，他恨得捏起拳，全身也小幅地剧烈颤抖起来，真想拿石头砸死他们！
住持等了半天，见没人承认，便又提声道：“谁揍的？给贫道站出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顾沉风刚要抬腿，小道士却比他更早跨出一步。
在顾沉风惊讶的目光下，小道士行了个礼。
“道长，”他迎着住持的目光，字正腔圆地说，“人是我打的，但那也是他先对我的朋友动手，我无错。”
那住持的表情可谓是千变万化，跟开染缸似的，他好像在竭力克制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
“贺长泽，你！”他颤颤地指着小道士，半晌后，却放弃似的摆了下袖子，手背到身后，叹了口气，“来贫道这领罚吧。”
第30章 证据
顾沉风独自回了寝室，忐忑地坐在窗边，从白天到黑夜，一直到快睡着的时候，小道士才回来。
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小道士面前，把人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遍，没找到新伤后才紧张地问：“住持是怎么罚你的？”
小道士从小布包里拿出一本经书，笑道：“住持训斥了我，然后罚我回来抄经。”
顾沉风不太相信：“只是抄经？”
小道士点头：“嗯。”
顾沉风疑惑道：“他没有不让你在太和道宫待吧？你揍得可是那冲虚道长侄儿的狗腿子哎！”
小道士挑眉，冷哼道：“那又如何？我怕他么？”
“……”顾沉风第一次见有人对这些狗腿子那么不屑的。
“你先涂一下眼睛吧。”顾沉风把已经攥得发热的小药膏递给他。
小道士接过药瓶，但没涂，只放进自己的袖袋里，笑道：“我睡前再涂，现在先把这该死的经抄了。”
顾沉风连忙道：“我帮你抄吧，本来人也是我揍的。”他在桌前坐下，开始摆笔墨纸砚，“你去休息好了。”
小道士耸耸肩道：“那我也不去休息。”他坐到顾沉风的对面，撑着脑袋看他，“我陪你。”
顾沉风一愣，不可控制的面上发烫。
小道士钻石般黑亮的眼里，正倒映出一簇小小的烛火，竟不显得右眼那圈乌青煞风景，反倒别有一番特色。
顾沉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模仿小道士的字迹，一笔一划在宣纸上抄写，心里也在胡思乱想着，要是小道士是颗璀璨的珍珠，那自己就是块裹了臭泥的石头，自己何德何能，能让小道士帮自己出头呢？
在他过去十四载的人生里，感受到的温暖都是转瞬即逝的，只有小道士熬过了三人组的磋磨，或许他就是自己生命里的一道光，是注定要来帮助自己的，他甚至幻想，只要有他的陪伴，那未来的日子一定会是幸福快乐的。
“我现在信你说的话了。”小道士忽地开口。
顾沉风正神游天外，蓦地回神：“嗯？”
小道士愤愤道：“欺负你的三个人都是人渣，我看也别等到秋收了，现在就该收拾掉他们！”
顾沉风：“现在怎么收拾？”
小道士：“沉风，不如把那份收集的证据交给我吧，我爹认识一个比玄谷道人更厉害的人，三天后就能把他们三个都赶走，到时候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这条件非常诱人，但顾沉风放下毛笔，抬起头，郑重其事道：“不可以。”
小道士没料到顾沉风会拒绝，脱口而出：“为什么？”
顾沉风一板一眼道：“因为太危险了。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爹一定是当大官的，你肯让你爹的朋友来替我解围，我真的很高兴。可你爹再厉害，这胳膊也无法随时随地伸进太和道宫来，他们是忌惮你，但真有点事，你还是会被我连累了，你看——”
小道士“腾”得站起来，面色铁青地瞪着顾沉风：“我今天都为你……”他像是耻于说出口，“你居然不信任我！”
顾沉风莫名地看着他，呆了一瞬，立刻道：“没有不信任！我怎么会不信任你呢？可这份证据给了你，你真的会很危险，我……”
下一刻，小道士头也不回地走到床边，脱了鞋袜，松了发簪，抖开被子，就这么睡了。
这分明是生气了。
可顾沉风不明白不给小道士那份证据，为什么他要生气。而直到小道士右眼的乌青自然褪去，也没见他涂自己给的那盒药膏。
***
快元旦了，贺长泽从学校出来后没直接回家，而是提着一堆营养品去了次宋家。
宋家阿姨看起来好了很多，已经能拄着拐杖缓缓步行了。
看到贺长泽时，她笑得比看到亲儿子还灿烂，还说已经半年没给他做点心了，硬是挪到厨房，兴致勃勃地做了一堆吃的，让贺长泽带回家。
“没事，我都躺了那么久了，一直不动，人也难受的很呐。”
本来贺长泽是想拒绝的，但看到都是叉烧酥、豆沙包之类的甜口中式点心，就都收下了。
宋弘志帮他一起提到车上，一路上他都在抱怨嘀咕。
“我妈这半年也没给我做过什么吃的，今天做了居然一个也不给我留。”
贺长泽从大包小包里拿出一盒巧克力曲奇，抛给他：“坐车上吃吧。”
宋弘志一点不客气，坐到副驾驶，拆开包装：“转性了你，巧克力都舍得让我了。”
“少废话，”贺长泽笑道，“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
宋弘志风卷残云地把那一小盒巧克力曲奇给吞了：“我妈配享太庙！”
贺长泽被他逗乐了，笑了会儿才道：“我要你帮我个忙。”
“啥？”
“抽空帮我去这里看看。”
贺长泽用手机给他发了个地址，宋弘志一看是个位于市中心的住宅区，这些年房价涨得飞快，这片住宅区已经飙到10万一平的价格了，但就算价格不菲，与贺长泽的房产相比，依然不值一提。
“这是谁住的小区？”宋弘志疑惑地问。
“李一帆的。”贺长泽道。
宋弘志惊讶地看着他：“谁？！”
“李一帆。”
这名字前段时间冲上热搜，又因现在下落不明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字。
“不是，这不是个逃犯么？你让我去那干嘛？”宋弘志无语，“就算李一帆突然回去，我一良民也逮不住他啊。”
贺长泽：“去看看李一帆的老婆孩子。”
宋弘志一脸难评地看着贺长泽：“你很在乎人家老婆？”
贺长泽给宋弘志了一拳：“你想哪儿去了！是李一帆的事与我有些渊源，但具体的也暂时不能与你说，你也别问，李一帆对不起他的老婆孩子，这事对他们的冲击可想而知。”
宋弘志难以置信地看着贺长泽：“那这什么狗屁渊源的，你和警察说过没？你没和他一起坑那公司的钱包？”
贺长泽没和任何人说过顾沉风，也没打算告诉宋弘志，只好道：“你放心，老子没干违法乱纪的事。”
宋弘志持迟疑态度：“真的？”
贺长泽叹了口气，看着宋弘志：“真的，我差他贪的那么些钱么？而且你也知道我母亲是怎么死的，我想到李一帆的老婆孩子，我就总……”
他没说下去，但宋弘志已经懂了。
“行吧，”他无奈地答应，“我抽空会去瞅瞅的。”
说完，他见那堆吃的里还有叉烧酥，刚要伸手去拿，却被贺长泽眼明手快地拍开。
“干啥？你不是不喜欢吃叉烧酥的么？”
“现在最爱吃了，不许碰。”
“……”
***
贺长泽回到家，客厅里一片漆黑，他以为顾沉风出去了，便摸索着墙面找吊灯开关，可一打开灯，就见顾沉风正明晃晃地坐在身边的沙发上。
贺长泽吓了一大跳：“……你在家干嘛不开灯？”
顾沉风没说话，贺长泽见他右手腕已经完好如初，有些高兴：“你去阎王爷那报道过了？”
“嗯。”顾沉风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阎王没为难你吧？”贺长泽问。
顾沉风淡淡道：“他让我重温了下过去的一切。”
贺长泽不置可否地“哦”了声，说：“那也挺好的，我还以为会逼你上刀山下火海呢。”
贺长泽没注意道顾沉风眼底瞬间掀起的风暴，也没看到他的手背因用力而爆起的青筋，他晃了晃手上的大塑料袋，笑道：“给你带好吃的了，里面有宋家阿姨做的叉烧酥，我开得飞快，现在还热的，快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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