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顾沉风很有耐心，十次不够那就讲二十次，有回他还在不知疲倦地讲解，但身边早就没声了。
他侧头一看，这小道士竟已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29章 友谊
或许是因为穿了小道士送的新衣裳，彭嘉平那三人组也懂察言观色，顾沉风连着一个多月都没再被欺负过，也没再挨过饿。
他不用一大早去洒扫后，就能按时去食堂用餐，顾沉风多年来头一回吃了个饱——甚至还有加餐。
戌时一过，就是太和道宫的宵禁时间，别人早早回寝室休息了，小道士才提着食盒从外面回来。
“这是什么？”顾沉风问。
“我家就在山脚下，爹每天都会派人给我送点吃的，你要不要尝尝？”小道士边说边兴冲冲地打开食盒。
这食盒分两层，上层装着桃花酥，下层放着香甜的糖醋排骨饭，还很考究地撒了桂花。
顾沉风眨巴着眼，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摇摇头说：“这是你家人特意给你准备的，我、我不能吃。”
小道士把碟子碗筷一一摆在桌上，说：“你吃吧，这都是我爹自作多情叫人准备的，但他总记不住我不吃甜的，以后这些就都给你吃好了。”
“真、真的？”
“真的，不吃完我爹还得说我，你吃是帮我解决问题。”
“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辣的。”
不管是衣服还是吃食，小道士总有办法让顾沉风心安理得地接受一些“好处”。
在小道士一再催促下，顾沉风才端起碗。
当时顾沉风并没有想过小道士是怎样的存在，没想过他为什么没天赋却能被破格录取，也没想过为什么他能在宵禁之后拿到食盒。
顾沉风只知道，这辈子他穿过最温暖的衣服是小道士给的，吃过最美味的食物也是小道士给的，在他最孤单无助的时候，更是小道士出现在了身边。
顾沉风猜他家里应该十分富有。
当官的？还是经商的？
顾沉风偶尔也会好奇，但只要小道士不想说，他就不去打听。
顾沉风与小道士愈发熟络，他渐渐不再说话结巴。晚上还会一起蒙着被子里，悄悄说过去发生的事情。
每当这种时候，小道士都会认真倾听，他眼里闪闪亮亮，偶尔也会提问。
“今年秋收那场国家祭祀你还会参加吗？”
“参加。”顾沉风坚定地说，“我会把准备好的证据交给玄谷道人，为麻团、为食堂阿奶，还有为我自己讨回公道！”
“玄谷道人？”
“对，是我在祭祀时遇到的道长，他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一定说得上话。”
“可收集证据也不是件轻松的事吧。”
顾沉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不轻松也要做！谁让他们欺人太甚，尤其是那个……冲虚道长的侄儿，他就是个丑八怪！”
小道士好奇道：“丑八怪？长什么样的？你见过他？”
顾沉风没见过这位冲虚道长的侄儿，丑八怪是他脑补出来的，那么恶毒的人长得也一定是凶神恶煞的。
他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小画给小道士看，上面画着个五大三粗、贼眉鼠眼，蓬头垢面的男人。
顾沉风忿忿道：“我估计他就长这样！”
小道士盯着那小画看了半晌，先是露出奇怪的表情，接着憋不住笑得前俯后仰。
顾沉风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以为是自己画的不好，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跟着他一起笑。
顾沉风在太和道宫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美满的日子，个头也在短短一个月里，如春天的枝条蹿到小道士的耳尖处。
他脸上有了肉，也有了笑，再也不像之前那么灰头土脸了。
他还是会经常去后山，在麻团的小土堆边坐上小半天。
现在他会给麻团带肉包，带水果，带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会想要是麻团还活着，它现在也可以成为一只胖乎乎的快乐小狗。
“哟，这不是顾沉风么？好些天没找你玩，都要不认识你了。”
顾沉风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这是好久没来骚扰过自己的三人组。
带头的彭嘉平来到顾沉风面前，嘲讽道：“你那靠山呢？怎么这会儿不陪着你了？”
顾沉风坐在地上，目光从彭嘉平，看到黄晋之，最后落在那个叫沈文春的。
打了好几年交道，最近又在收集他们的恶劣罪行，自己对这三个人已经了如指掌。
这彭嘉平只是看起来嚣张，实则最为无用，成天被人当枪使还浑然不觉。
黄晋之则阴险的多，他凭借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同时追求好几个女孩，结果骗钱骗身，还以贞操为由来挟女孩为他办事。
而沈文春是三人组里最没存在感的一个，什么事他都缩在彭嘉平和黄晋之的屁股后面，但那么闷声不吭的人，居然在高价盗卖太和道宫的法物，搞投机倒把的生意。
如今顾沉风半点不怕他们，只要秋天一到，他把自己收集来的证据交给玄谷道人，这些人不仅要统统滚出太和道宫，还要遭到县衙的制裁。
顾沉风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掸了掸自己的道袍，淡淡道：“让开。”
“不让，除非你从我们裤裆下钻过去。”彭嘉平笑嘻嘻道。
顾沉风轻飘飘地撇了他一眼，他抬腿要走，却被黄晋之突然伸出的脚给绊倒在地。
他摔得头晕眼花，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黄晋之那张油腻的脸就出现在自己的上方，他笑起来的时候还挺潇洒的，但说出来的话却叫人恶心。
“因为你始终都不肯放弃，我们被冲虚道长的侄儿扣了报酬，这账总得从你身上补吧？”
顾沉风以前被揍还要问个为什么，但现在他明白了，这三个人只要一天还在这里，自己就永远不能改变被欺负的命运。
顾沉风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从齿缝里碾出两个字：“杂碎！”
黄晋之阴笑了声，抬腿跨坐到他身上，直接开始剥他的道袍。
顾沉风双腿拼命踢蹬，双手死死，拽着自己的衣领，把毕生所学的脏话都骂了出来。
剩下两人也一拥而上，开始扒他的衣服裤子。
很快新袄子被扯烂，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絮。
“……你们在干什么！”有个愤怒的声音从身后斜刺出来。
那三人都没停下，彭嘉平用余光撇见赶来的小道士，油腻腻地笑了下，说：“扒衣服呀，小公子你不要被他的好成绩骗了，他根本不配穿这么好的衣服，扒了我们就还给你哈。”
小道士大概是没见过那么野蛮的场面，他脸憋得通红，愤怒地喊：“关你们什么事！你们放开他！”
见没人理他，便毫不犹豫地冲上来，可那拳头落在沈文春的肩背上就跟玩似的。
“你、们、放、开、他！”小道士一字一句道。
沈文春缓缓回头，凶恶地瞪着他：“喜欢管闲事？”
小道士一颤：“……”
沈文春恶劣地笑了下，他揉了揉鼻子，“行啊。”他也不扒顾沉风的衣服了，忽地转身扑向小道士。
小道士吓得往后缩了步，一个踉跄，仰摔在地。
顾沉风心惊，这样子的小道士和曾经冲过来保护自己说麻团太像了，他急着喊：“别……”
但沈文春提起拳头，恶狠狠地给了小道士一拳：“让你不长眼！”
“贺长泽！”顾沉风猛地撑起身，心脏仿佛要炸开。
在这个瞬间，他想起被打死的麻团，被赶走的食堂阿奶，被扔进森林里的自己，和被欺负的爹娘和小妹。
他们剥夺了自己原本的一切，现在，他们又要剥夺他来之不易的友谊。
人怎么可以如此恶毒！
不，他们分明不是人！
积攒的悲愤瞬间冲破头顶，顾沉风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暂时挣脱彭嘉平和黄晋之。
他往小道士那狂奔，随手捡起地上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不由分说地往沈文春脑袋上砸去。
那沈文春被砸破了头，他捂了下后脑勺，摊开手心，上面竟全是血。
沈文春刚要发怒，顾沉风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
“咚——”
沈文春鼻梁被打弯，他翻起白眼，下意识地抱住脑袋，没来得及发出声。
顾沉风面目狰狞，眼里猩红一片，他并没停手，而是一下一下地往死里狂敲沈文春的脑袋，心里有个声音在呐喊：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鲜血从沈文春的鼻孔、耳朵和嘴角涌出，这架势太过可怕，连过来拉架的彭嘉平和黄晋之都被震慑在原地，他们不敢上前阻止，只好转身去找道长来帮忙。
小道士也被这样的顾沉风吓到了，他忙不迭地爬起来。
“顾沉风，别打了！”他急着去拉人，“再打就要打死了！”
顾沉风听到小道士声音，便停了手，他粗喘着气，扔掉手里的石头，随后急忙去扒拉小道士的脸，看到后者右眼有圈乌青眼睛里也有很多红血丝,又重重地给了沈文春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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