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阵雨_落回【完结+番外】(43)

  抱歉,对于刚刚的问题给你带来的冒犯,我代表系统向你道歉。

  那么,接下来我们可以谈论爱吗?据我所知,你一直在试图搞清楚爱的含义。

  “没关系,可以。”

  你似乎一直想用自己的爱和庄秀秀的爱进行对比,是吗?

  “……”

  是吗?

  “没有。”

  建议你不要撒谎。

  “。是,我确实这么想过,偶尔。但在这种对比中总是输,所以现在也很少这么想了。我大体上已经接受了我对谷乐雨的爱和庄阿姨对谷乐雨的爱不同,母爱是伟大的,全然无私的,起码在庄阿姨身上是这样。而我不行,我有很多自私,有很多想要的回馈。”

  你觉得你的爱合格吗?

  “谁来评判合格的标准?”

  你自己。

  “不合格,我向上对比的目标太高,庄阿姨很伟大。但有此榜样,就算不合格,起码也及格吧。”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谷乐雨,在你喜欢上谷乐雨的初期,你觉得“同情”是不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时间的话,过去太久了,我确实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时间,大概是某一天我意识到我想要对他的人生负责的时候吧,不是简单的随手的照应,也不是像你所说的同情。小时候我确实同情过谷乐雨,同情这种情绪存在的时间很短,大概只在我刚知道他不清楚语气的那几天,怎么有人连语气都不知道,还因为误会以为我讨厌他,挺不好意思的。后来就没有了,他性格磨人,没空同情他,闹腾着呢。”

  你学医是为了谷乐雨吗?

  “可以说是因为他,但不是为了他。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我学得再好对他已经没有多大帮助,只是因为谷乐雨让我多了很多的看见和感受,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弱势群体需要帮助和关心。我觉得这很幸运,很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某些东西,我多了一个视角,多看见了很多。”

  你的人生多数时间和梦想好像都和谷乐雨有牵扯。

  “就像我刚刚说的,我觉得这是很幸运的事情,太多人一辈子都在找自己要做什么,可能最后也找不到。而我因为谷乐雨找到自己立身立心的支点,我始终觉得我们是互相成就的。我很荣幸并骄傲可以教他听见,教他读音,也很荣幸他能带我走进全新的世界。”

  以前那个不会说话的谷乐雨,和现在这个特殊教育教师谷乐雨,你更喜欢哪一个?

  “喜欢是个很复杂的词,上学的时候我也钻过牛角尖,最见不得人的想法就不必说了吧,感觉你也猜得到,那时候我更喜欢可以全身心依赖我的谷乐雨,我享受那种感觉。但人类的有趣之处在于心境会随着时间变化,人类的感情之所以可以衍生出这么多文艺作品,大概也源于其厚重性。从谷乐雨研究生当家教的那一刻开始,他第一次跟我说他给那个听障的小孩慢慢讲故事,就像在哄小时候的自己,那一瞬间我身上的喜欢也产生了某种厚度。所以你现在问我的话,以前那个傲慢自私的钟怀青喜欢以前那个不会说话的谷乐雨,现在这个更成熟的钟怀青喜欢特殊教育教师谷乐雨。”

  你们吵过架吗?

  “吵过。”说完这两个字,钟怀青竟然又笑了一下。

  “他吵架的时候太气人了,小时候那一套都搬出来了,说点不爱听的就把助听器摘了。现在比小时候更缠人,你说什么他确实是听不见了,但他自己嘴巴也不闲着,单方面输出。”

  这是你觉得他麻烦的瞬间吗?

  “偶尔。”

  会为了什么吵架?

  “上次吵架是因为他的工作,他那份工作……怎么说。我们两个接触残疾儿童都比较多,很多残疾儿童有心理问题,行为举止可能并不受控。他的工作环境比我差太多了,发生一些危及安全的恶性事件时,医生比老师更好解决问题。我不想说得更详细,我有义务保护残疾儿童的权益,尽管房间里只有我们。只能说我理解这种心理问题的成因,同情并尽我所能地去帮助他们,可如果谷乐雨收到伤害,我觉得我也应该让我的爱人去到一个更安全的环境,但他不愿意。”

  这种分歧通常会怎么解决?

  “他说服我,或者我说服他。”

  如果说服不了呢?

  “没有这种情况,只要真的认真在听对方说什么,设身处地考虑对方的想法,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谷乐雨没有换工作,看来你被他说服了。

  “……”

  “嗯,那是他想做的事情,受伤也确实是小概率事件。他现在是完全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我不可能强硬地要求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而且,他在这方面比我固执,这是他一定要做的事情,他比谁都清楚那些小孩儿的攻击行为背后是不安和焦虑,他做不到明知这样还走开。”

  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谷乐雨不是听障人士就好了?

  “当然想过,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如果他能听见,我们两个应该更早就会玩到一起吧。他可能是跟现在完全不同的性格,我们可能也不会在一起,只是普通的邻居好朋友。我接受命运所有的安排,正因为谷乐雨听不见,他需要我,我们顺理成章地有那么多联系,互相喜欢。但如果命运给出选项,我也完全可以接受谷乐雨健全的新可能,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谷乐雨?你不好奇吗,我想看看。”

  恭喜,你答完了所有的问题,现在可以离开了。

  第43章 deeptalk房间 谷乐雨

  你好,谷乐雨,你想要采取什么样的对话方式?

  “你好,讲话就好,我现在说话很流利。”

  好的,恭喜你。

  你提起过,你感受到自己被爱包围着,你怎么来定义爱?

  “爱是春天的太阳,不像冬天一样没有温度,也不像夏天一样晒得人很痛,秋天显得有些萧索了,春天的太阳是最合适的。爱和爱也分很多种呀,妈妈的爱和钟怀青的爱也不同,徐阿姨和钟叔叔也很爱我,他们的爱也不同,昌榆也爱我呀,朋友的爱又不同。其实我觉得爱很像一种投射,他们把好的一面用爱的方式投射在我的身上。”

  妈妈的爱和钟怀青的爱有何不同?

  谷乐雨很神秘地笑了笑,接着说:“小时候妈妈很坏,总是要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钟怀青却很好,他跟我说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长大之后妈妈很好,她让我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情,钟怀青变得很坏,他总是吃醋,别扭,要我哄。妈妈预见了在我的人生中会有很长一段路没有她的陪伴,她只能‘很坏’地试图磨炼我;钟怀青的愿望是永远跟我并肩,并且永远比我先走一步,他‘很坏’地想要我一直依赖他。”

  八岁的谷乐雨能想到他今天会是这样的吗?

  “当然想不到,八岁的时候我不敢想任何以后的事情,甚至连明天我都不想。其实我总是不太明白妈妈说我懂事,那时候我一点儿也不懂事吧,我曾经还摔坏了一个助听器,那个助听器对妈妈来说也很贵,我总是哭闹不愿意学听力,她还是觉得我很懂事。

  “后来……也确实是我主动想要学听力,确实是因为钟怀青嘛。那时候还小,不懂那么多的,钟怀青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他也对我很好,我真的很不想失去这个朋友。而且我会想,我都不知道钟怀青为什么生气,这是不是代表着我以后都交不到朋友了?别的人也会突然生气,而我不知道原因。所以才想要学习听力,起码要知道人和人相处的基本规则吧。”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上钟怀青?

  “我要想一下,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不太记得了,我喜欢钟怀青好像也不需要理由或者转变的时机吧,我那时候世界就那么小,只有妈妈和钟怀青,我肯定会喜欢他呀。”

  那你会不会觉得喜欢钟怀青是一种偶尔呢,比如,如果你的世界里换了个人,你就喜欢他了?

  “很奇怪的问题,你这是好典型的环境决定论,忽略了人是主体。虽然我和钟怀青看起来很像一场巧合,但是喜欢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又不是‘善意’的条件反射,如果不是钟怀青就不一定了呀。而且恋爱是一场很漫长的战役,要用很长时间去验错的,可能是一生那么长。按照你的理论,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与任何人产生关系,但感情里重要的绝不是开始,开始是最简单的事情了,重要的是过程。”

  你的世界现在变得很大了,会不会觉得感情上有更多的选择?

  “这个问题是不是钟怀青出的?

  “以前我不喜欢这个世界的,我只喜欢身边的人,我躲避这个世界,不跟它对视。我记得上中学的时候我都会刻意回避和班里的同学对视,总是很害怕,虽然我现在已经忘记那种害怕的感觉,但还是可以回忆起当时的状态。就像你刚刚问的问题,八岁的谷乐雨会不会想到今天是这样,我想不到,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用这样的姿态活着,看待世界。但我已经有爱人了,再大的世界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就算把我发射到宇宙里我也有爱人了呀,难道见过外星人就要跟外星人也谈一下试试吗,真是不讲道理这个钟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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