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_月初小【完结】(15)

  孟柏舟指尖拂过纸面,唇间泛起一抹苦笑。

  他应该是看不懂这份英文的产品说明书。一想到唐堇因为唐家破产后便辍学,这些年东躲西藏,打各种零工谋生,孟柏舟胸口蓦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样。

  “这标的都是什么玩意儿!让梁芳芳好好教教你。”孟柏舟把文件往身旁一扔。他微眯着眼睛,从这个角度望去,唐堇的侧脸轮廓分明,眼角的那颗泪痣惊艳的让人心头一颤。

  而唐堇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在孟柏舟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两人踏进公司时,瞬间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员工们交头接耳,压低得声音如潮水一般涌来:

  “孟总身后的帅哥是谁呀,他的发型好酷。”

  “浅发色配西装,禁欲感拉满!”

  “这人和孟总什么关系啊,听说是新来的助理。”

  “梁助理该不会……要被取代了吧?”

  议论声,一浪盖过一浪,孟柏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们都没有工作吗?”梁芳芳声音骤然响起,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灯光下闪过一片寒光,整个公司大堂顿时鸦雀无声。

  整个上午,唐堇连喝杯水的功夫都没有。他跟在孟柏舟和梁芳芳身后,像上了发条的机器,记录、递送、整理。

  “再快点,孟总的时间很宝贵。”梁芳芳在一旁冷眼盯着,语气里满是催促。

  “这份合同重新核对!”孟柏舟将一份文件扔到桌子上。唐堇立刻拿起文件冲到打印机前,纸张哗啦啦的吐出,他双手撑在打印机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午休时分,孟柏舟没有应酬,让唐堇把午饭送到办公室。

  “孟总,您的午饭。”唐堇将食盒一一摆到办公室的茶几上,转身时脚步略有迟疑,他喉头滚动,声音有些沙哑,“孟总……那个,我妈……”

  “疗养院下午三点可以探视,四点前回来。”孟柏舟将最后一份合同签好后,盖上钢笔帽,站起身朝茶几走去。

  “先吃饭,吃完让司机送你。”孟柏舟解开一粒西装扣,坐到沙发里。

  “……我,吃过了。”唐堇刚说完,肚子便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咕噜”声。他脸颊一热,尴尬地将视线投在别处。

  “坐下。”孟柏舟的语气不容置疑。“司机会在楼下等你。”

  唐堇“……”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乖乖坐下开始吃饭。

  “趁热把这盅汤喝了。”孟柏舟将一碗山药排骨汤推到唐堇面前。

  唐堇端起汤碗,一股暖意顺着喉管滑入胃里,通身舒畅。

  他匆匆扒完碗里的饭,起身收拾茶几上的餐具,转身时,发现孟柏舟竟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往常凌厉冷硬的面容,此时柔和了许多,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唐堇轻手轻脚走到办公室的小隔间,拿出一块薄毯,小心翼翼给孟柏舟盖上。毯子覆上身体的那一瞬,孟柏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唐堇指尖也跟着猛地一颤,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停滞。

  唐堇提着垃圾离开了孟柏舟的办公室。

  第一时间联系上刘胜,两人驱车前往“至臻国际疗养院”,也是孟氏的产业。

  车窗外的城市轮廓逐渐淡去,道路愈发空旷,唐堇知道,快到了。

  当车穿过一片松柏林,拐过最后一道弯,那栋建筑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唐堇的面前。

  这座疗养院坐落在东郊的一片树林里,面朝人工湖,远离城市的喧嚣,环境优美静谧,仿佛一片世外桃源。

  进大门时需要人脸识别,刘胜拿出一张漆黑的卡片,走到大门前的刷卡区,大门缓缓开启。

  等车停好后,唐堇推开车门下车,回头望向车内的刘胜说:“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刘胜正要解安全带的手僵在半空,面上有些为难,嘴唇动了动,却不知如何回应。

  “孟柏舟让你跟着我是不是?”唐堇扯了扯嘴角,“行吧——”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车门,倚靠着冰凉的车身,点燃了一支烟。烟雾中,他抬眼细细打量着这个建筑。

  它并非传统的医院大楼,而是极具设计感的现代化建筑。通体是采用银灰色的镜面玻璃和黑色花岗岩建成,典雅大气。

  可这座疗养院的精致里,藏着一层密不透风的禁锢感,如同一座用金丝线织成的牢笼,把那些不该被外界看见的、不该再发出声音的人,悄无声息地圈在这里。

  唐堇掐灭了烟头,深吸一口气,向疗养院的主楼走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铜门,扑面而来不是消毒水和酒精味道,而是暖融融的花香。

  “唐先生,您来了。”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走向前,微微躬身。然后伸出左手侧身说道:“这边请。”

  这里的医生穿着浅蓝的大褂,护士穿着浅粉色的工作服,他们遇到人皆驻足行礼。

  推开母亲的房间门,唐堇不由得一怔。这里宽敞的不像病房,倒像个豪华套间,落地窗外是一个精致的小花园,菊花开的正旺。

  高荣此刻正躺在那张电动的护理床上,灰白的发丝凌乱的散在枕上,映着她此刻苍白的睡脸多了些老态。

  “妈。”唐堇开口轻声唤着,喉间如塞了一团棉花似的,哽得他说不出话来。他伸手将高荣鬓边的头发理到耳后,轻抚着她脸颊。

  高荣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迷茫和疑惑。

  “小堇吗?”高荣抬手握住了唐堇的手,确认了眼前的人是真的,有些激动地说:“小堇,这是哪里啊,妈想出去,妈不想在这里……”

  唐堇扶高荣坐起,将一个柔软的枕头垫在她身后,自己则侧身坐在床沿,双手裹着高荣枯瘦的手,反复摩挲着,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的情绪压下去之后,才缓缓开口:“妈,我们欠的钱就快清了,您在这里再等我一年,就一年,就接您出去好不好?”

  高荣猛地抽回手,瞪着他说:“你不孝顺!你爸一个人在家怎么能行。怎么能行。”说完,初赌气似地别过了头,不再看唐堇。

  唐堇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确实没有看见父亲的照片。

  他在高荣的手背上轻拍两下:“妈,我下次来的时候,您就能看到我爸了。”

  高荣的眉梢动了动,紧绷的肩膀也松动些许,眼底弥漫着化不开的担忧,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孟总~

  第13章 白色浴袍

  唐堇浑浑噩噩地走出高荣的房间,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助过,扣着肩膀低着头,像霜打了的茄子。母亲的状态令他忧心,无论唐堇说什么,高荣都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只机械地回应"嗯"、"好"。

  临走前,唐堇特意找到母亲的专属管家和责任护士,反复嘱咐注意事项,又深深地看了高荣一眼才转身离去。当车子驶出大门时,他回头看着两扇黑铜大门重重关闭,内心如被重锤击中。他开始在心里盘算欠了孟柏舟多少钱,自己每个月的收入,多久可以还完,他渴望彻底结束这种身不由己的生活。

  回到公司,电梯门打开,唐堇还没来得及抬脚,就猛地被孟柏舟拽回了电梯。孟柏舟声音冷硬,对着电梯外的梁芳芳吩咐:“你去处理一下S市分公司的烂摊子。唐助理和我走。”

  当电梯门关上时,整个大堂出奇的安静,落针可闻。

  梁芳芳踩着高跟鞋穿过大堂,推门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刹那,门外瞬间涌起低低的议论声。

  她坐在办公桌前,摘下金丝眼镜,双手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片刻后,她重新戴上眼镜,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她拿起电话拨给分公司,“把亏损账表发给我,立刻!”

  唐堇坐在副驾驶,脑子里像被塞了一团扯不开的乱麻,缠得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昨夜几乎没合眼,此刻困意袭来,他抵挡不住,呼吸逐渐沉了下去,竟就这样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眼时,车已经停在了一个地下停车场,而自己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刘胜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唐先生,您醒了。”

  唐堇倏地回头,后座空无一人,“孟……总呢?”

  “孟总去和凯瑞集团的老总谈合作。”刘胜好像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继续说道:“孟总看您睡得沉,让我不要叫醒您。”

  “他上去多久了?在几层啊,我上去找他。”唐堇说着就要推开车门。

  话音未落,刘胜抬手示意:“唐先生,孟总过来了。”

  唐堇抬眼望去,孟柏舟身姿挺拔,宽肩窄腰大长腿,这几步走的极其养眼,可那张脸却黑得能滴出墨汁,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低气压。

  忽然,一道刺眼的远光灯猛地扫过来,直直打在孟柏舟脸上,他下意识抬手遮眼。下一秒,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本就空旷的地下停车场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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