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理会孟柏舟,而是朝着备餐间喊了一句:“乔娜,我先走了!”然后抱着木箱子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唐堇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走在后面的两人,语气有些声硬:“你们先走,我要去骑摩托。”
言下之意——不想当电灯泡。
“我和你一起。”孟柏舟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低头对一直候在车里的刘胜交代了几句,随即侧身和林怡然说:“不好意思,林小姐,耽误了你这么长的时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唐堇“……”
林怡然有些失望地撇撇嘴,眼神依依不舍的在孟柏舟和唐堇身上来回流转。
唐堇被眼前孟柏舟的操作整的有点懵。
孟柏舟似乎怕唐堇拒绝,补充道:“没有我,你进不了小区。”
“林小姐,回见。”唐堇和林怡然告别后就朝“旷野”后门走去。
走到车前,孟柏舟脚步未停,自然地伸手想接过唐堇怀里的木箱。唐堇侧身一躲,避开了他的手,将木箱放到车座后面的储物箱里,而后将一个头盔扔给孟柏舟。孟柏舟下意识接过,指尖触到头盔外壳微凉,随即抬手将头盔扣上。唐堇看着一身定制西装的孟柏舟戴着机车头盔,那股矜贵和粗粝的冲撞感,透着说不出的不伦不类,唐堇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北方的秋风极具侵略性,二人穿的都不多,寒风直往骨头缝里钻。孟柏舟坐在后面,刚才唐堇警告不许碰他,双手虽然扶着扶手,但身体因为寒冷而微微颤抖。他有点后悔坐摩托了。
一个急转弯,惯性将孟柏舟的身体猛地推向唐堇的后背。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双臂环住了唐堇的腰。
淡淡的烟草味钻入鼻尖,那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熨帖而真实。孟柏舟舍不得松开,此刻,他宁愿被骂,也不愿松手。
被抱住的那一瞬间,唐堇身体一僵,背挺得笔直。可能是因为寒冷,他不自觉的开始颤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车速骤然提快。
孟柏舟原本虚虚环住的双手,已然悄悄收紧,掌心贴着唐堇温热的腰腹,另一只手则不动声色地拽了拽飘飞的外套,替他挡去了大半灌进来的冷风。
到达小区门口时果然被拦了下来,“对不起先生,您和您的车不能进去。”唐堇脸色倏地一沉,真想立刻掉头离开这个鬼地方。
孟柏舟摘下头盔,保安认出了他,“孟先生,是您啊,您稍等这就给您放行。”
“我说过,没有我,你进不去。”孟柏舟声音平静无波澜,眼底却是得意与笃定。
孟柏舟进家门的那一刹那,屋内的暖气瞬间唤醒了身体,饥饿和疲惫席卷而来。
“少爷,您们回来了,我现在就去热饭,您二位先洗个热水澡,驱驱寒,饭马上就好。”李婶声音温和而慈祥。
二十分钟后,餐厅里。
二人已经换上了家居服,隔着餐桌相对而坐,中间是热气腾腾的饭菜。
唐堇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真的饿了,自顾自地吃起来。
客厅里的落地窗映出两人的身影,没有酒吧的喧嚣,没有寒风的刺骨,也没有剑拔弩张的对峙。
也没有人说话,却半点不觉得尴尬。唐堇的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乎乎的。
当唐堇躺在床上的时候,看着这个房间熟悉的陈设,想着自己的床头正对着孟柏舟的床头,心底有种异样踏实感,是东躲西藏的这几年从来没有过的。
看着床头柜上的褐色木箱,边上已经被磨得发亮,箱角有的地方已经有了磕碰的痕迹。
很踏实……
唐堇呼吸渐渐平稳,身体仿佛自由落体般,向下沉。
“小堇,小堇……”
谁在叫他?唐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是姐姐和父亲!
姐姐身穿着去世那天的白裙,双眼悲伤的看向他,眼底满是不甘:“小堇,你是不是喜欢孟柏舟!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小堇,你忘记唐家是怎么破产了吗?孟家害的我们唐家好惨啊。”父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唐堇回头只看到一张泣血的脸。
“不是的,我没忘记!我没有——不!”唐堇倏地坐起身,一身冷汗,家居服黏腻的贴着后背,他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他冲到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珠顺着发梢低落,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嘲地扯了扯唇角,一声极轻的轻笑从喉咙溢出。
“呵……”
孟柏舟现在对你好也只是为了赎罪,也是为了唐荃。你醒醒吧,唐堇。
自己到底在妄想什么,父亲尸骨未寒,唐家大仇未报,贪恋仇人片刻的温暖?
当他重新回到床上时,才发现自己卧室的门竟然虚掩着,刚才梦中惊醒没有注意到。
唐堇赤着脚走过去,正初欲合上,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叹息声幽幽地飘来,如鬼魅。
他动作一顿,关上了门,然后走到了窗边,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感直冲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和清醒。
他没有原谅。
也无法原谅。
作者有话说:
林怡然一线磕cp
第12章 孟总
唐堇这一夜梦境如走马灯一般切换,脑子被搅成浆糊。但还是在六点半的闹钟响起时立刻爬了起来。头重脚轻地走到洗手间,镜子中映出一张没睡醒的脸——头发凌乱,眼下乌青如墨。
母亲的状况总在心头悬着,揪得他半点放心不下。
洗漱完毕,他拉开衣柜,里面整整齐齐挂满了衣服,都是自己的尺码,随手取下一身深灰色的西装。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梁芳芳的信息铺天盖地涌来,密密麻麻列着孟柏舟今日的行程,自己需要准备的东西,还有数不清的注意事项。
“什么玩意儿!”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香水只用BYREDO的超级雪松,黑玛瑙的袖扣,只喝茶,不喝咖啡……切记!”唐堇念着信息,抓狂地想扯头发。
唐堇强压住翻涌的情绪,转身向书房走去,刚推开书房的门,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
“咳咳……”他忍住不咳嗽了几声。书桌上,烟灰缸被密密麻麻的烟头堆叠满了。
“这是抽了多少?”唐堇喃喃自语,眉头蹙起,昨晚卧室那扇虚掩的门,还有那一声虚幻的叹息,突然浮上心头。
定了定神,他拿着整理好的文件走到楼梯口,一眼便看到了孟柏舟的背影——孤单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晨光从宽大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来,落在他的肩头。
唐堇走到对面坐下,抬眼望去,忍不住暗自唏嘘。
这个黑眼圈比自己的深多了。
他沉默起身,走到冰箱取出冰块,用毛巾包好,转身递给了孟柏舟,声音比冰块还冷几分:“冷敷一下。”
孟柏舟闻声猛地抬头,睫毛轻颤,眼中的惊诧一闪而过。他迟疑地接过冰块,双手捧起敷在双眼之上。明明是刺骨的冰凉,可是为什么眼眶莫名发烫,喉咙有些堵塞。
这是二人重逢之后,唐堇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
许久,孟柏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道:“你也……应该敷一下。”
唐堇没应声,也去给自己整了一个冰敷包。
两个人各自抱着毛巾敷眼睛,相对而坐,空气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这个场景……挺奇异的。
“孟总……”唐堇取下冰敷包,指尖捏着毛巾边角,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八点半有会议,我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一声“孟总”让孟柏舟瞬间清醒了几分,他站起身舒展双臂,管家早已拿着他的衣服立于几步之外,待要上前服侍,却被孟柏舟抬手拦下,示意将衣服递给唐堇,
唐堇接过衣服愣了愣,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是让他干嘛,抬眼看到孟柏舟依然伸着的双臂,心下才了然。他上前两步,靠近时,孟柏舟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钻入鼻尖,清冽沉静。
他抬手为孟柏舟整理西装,两人身高相仿,离得很近,孟柏舟的鼻息像蝴蝶的翅膀落在他的脸上,烫的他耳尖微红,手心不自觉生出细密的汗。
“车已经停在外面了。”唐堇退开半步,垂着眼眸。
两人一起走出庭院时,司机已经等在那里。
车内空间静谧,孟柏舟靠近椅背,闭目养神,听着早间新闻,这是他的习惯。
唐堇坐在副驾驶,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笔尖在纸页上划过,认真的勾勾画画。片刻后,他收起笔转身,轻声唤道:“孟总,这是今早会议要用的资料,重点我已标注。”
孟柏舟轻抬眼皮,伸手接过文件,翻开时,眼睛倏地睁大。
这——画的是什么东西!符咒吗?
孟柏舟看着那一页纸上满是对号、叉号,圈出的段落旁还画着几个问号。
这哪是标注,分明是在批改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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