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聿那个皇帝脾气,处处都要柏林迁就他。想都不用想,昨晚两人睡一张床,池聿肯定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一人躺大半张,可怜柏林将就剩下那一点空间。
章延云把热牛奶放他面前,“下午回来再补一觉。”
她突然说这话,柏林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指摸了摸眼下,悻悻道:“嗯。”
某位一夜好眠的‘皇帝’信步过来,在柏林对面坐下,精神奕奕。
柏林乖乖吃饭,边给章延云参考意见,一会儿出门穿哪件羊绒大衣。
章延云把他买的披肩披上,左右打量,“柏林,你看我这么搭配好看吗?”
“好看。”柏林真心赞赏。
对面池聿瞥了眼,持反对意见,不仅笑出声还语出惊人,“像盘打翻颜料似的。”
章延云白他一眼,“网上说这叫撞色。”
“没有审美的撞色叫乱穿。”池聿不留情面,矛头有所指地挑错,“这披肩颜色和毛衣不搭,一会儿我陪你们出去,我再给你买一条,省得你说我比不上柏林孝顺。”
总归是说了句暖心的话,章延云笑,摆摆手说:“披肩下回买,今天我单独和柏林出去。”
池聿皱眉,他没换睡衣,坐下后两条腿交叠,裤腿抻起来一截。他单手托腮,在桌子底下用脚勾柏林的脚踝,示意他帮忙说话。
餐桌四周没有遮挡,长辈们都在,柏林担心被发现,不动声色地收回脚。
对面的人动作扑空,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伸过去,勾不到脚踝,就踩柏林的脚,碰柏林的小腿。
柏林:“......”
照这个情况下去,再不如他愿,他能伸自己睡衣里。
于是,柏林适时把话题接过去,“章姨,我们中午在外面吃饭吗?”
“对,吃完回来。”章延云换好最终出门的衣服,神神秘秘地笑,“不止我们两个,还有其他人。”
她铁了心不透露,柏林也没办法,无可奈何地看了眼对面的人。
池聿吃完煎鱼,放下叉子,端起咖啡喝了口。他原来很少陪章延云逛街,要是这次胡搅蛮缠,肯定要引起怀疑,所以他点了点说:“行,那你们开车慢点。”
柏林收拾吃完的餐具,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破天荒地陪着一起。
连池爷爷池奶奶都诧异,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调侃道:“柏林这么乖,弄得池聿自己都不好意思。”
池聿端着喝完的咖啡杯,附和他们说是,接着和柏林一前一后走进厨房。
柏林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池聿站在他身后,俯身擦着他耳朵问:“杯子放哪?”
他的吐息漫过来,柏林晕头转向,指了指洗碗机的空位置,“这里。”
“直接放?”
“那不然呢?”
“这么凶。”
“你故意的。”柏林拆穿他,开水龙头洗手,“你知道怎么用,就是故意跟我反着来。”
“冤枉。”池聿把杯子扣放进去,飞快低头在他耳朵亲了下,站直拉开距离,“我是故意的,但我不是故意跟你作对,我是故意想多跟你待一会儿。”
柏林瑟缩侧耳,警惕地往客厅交谈声来源方向看了眼。
出门前,池聿在房间叫柏林,家里人习惯他摆架子使唤人,以为是让柏林给他拿东西。
柏林敲开他房间门,进去反手掩上。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浅色的卫衣,黑色牛仔裤,盎然焕发的青春气息。
池聿坐在窗台边,先是怔了下,想起正经事,叮嘱他:“我妈肯定是带你去跟她那些朋友吃饭,都是些阿姨辈的人,无非是说些家长里短的车轱辘话,你中途要是待不下去就找个借口直接走,实在走不掉就给我发消息,我开车过去接你,听到没有?”
“嗯。”柏林笑着点头
“还有,跟她们出去想给我妈撑面子,给阿姨们买些纪念品都可以。”池聿也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心疼,“但你那仨瓜俩枣的奖学金好好存着,用我给你绑的卡买单,知道了吗?”
柏林试图争取买单自由,“反正奖学金存着也不用,适当花一点也可以。”
“谁说没用。”池聿安排得明明白白,“每一分都要花我身上,下回跟我出去,有你买单的机会。”
柏林笑得乖张,往他身边靠过去。
池聿顺势握住他的手,眼睑溢出不自知的笑,让他侧坐在腿上,半环住他的腰。
阳光晒透衣服布料,柏林身上暖洋洋的,池聿贪恋那一点自然温度,又哪壶不开提哪壶,“姓蒋的那件毛衣是我扔的。”
“猜到了。”
“怎么猜到的?”池聿抬眼,说些明知故问的话,手不着痕迹地卷进他卫衣下摆。
“......”柏林想说,这个家里除了你没人会这么无聊,也没人会对我的朋友那么大的恶意。
实话当然是不能说的,柏林往他那边侧了点,“兰姨她们都说没看见,我想估计是你‘不小心’弄的吧。”
“我是故意的。”池聿半真半假的酸,掺着开玩笑的口吻,“我不喜欢你穿别人的衣服,尤其还是别人穿过的,那上面有别人留下的味道,被其他人闻出来还以为你跟他有点什么,那我岂不是显得我很无能。”
“......”
抛开‘无能’这个惊骇的形容词,柏林也有必要严谨地纠正他,“那时候我还没有跟你在一起。”
“没跟我在一起就可以被误会和别人有什么?”池聿幽恨语气。
柏林声辩,“我的意思是你不要总是给我扣子虚乌有的帽子,我没有和别人发生过任何可以被误会的事情。”
“那你穿别人衣服是不是事实?”池聿不肯翻篇,事后清算起来没完没了。
“那是意外。”柏林说,“我没有成天穿别人衣服的癖好。”
“以前不都穿我的衣服。”
“现在我也没有穿了。”
“为什么不穿了?”池聿早就想问他原因,“穿我的衣服不用怕别人误会,就算是怕也应该是怕别人看不出来你跟我有一腿。”
“......”
柏林见过池聿把下属骂得狗血淋头;见过他开电话会议持续发难,把对方问得哑口无言;见过他面面俱到接人待物;也见过他冷静自持,周全地分析利弊,做出毫无差池的抉择。
唯独没有见过池聿这幅恶劣无耻。
章延云在外面催,柏林从他腿上起来,池聿不放他走,非要他换上自己从前的衣服。
柏林挣脱不了,认命地让他帮忙换下刚穿没多久的卫衣和牛仔裤。
“你别...”
柏林倒在衣柜里,运动裤都没提上去,绷在大腿处,映在眼里是极致的一半黑,一半白。
池聿上手抚摸那一半白,柏林冷不防发颤,往外推他,“章姨一会儿过来了。”
这柜子是池聿上学时候的,远不及现在他房间的宽,况且里面还塞着衣服,两个人上半身叠在里面,氧气顿时变得稀薄,空间也顿时变得逼仄。
...
陪章延云外出回来,柏林神情恹恹的,客厅里长辈们闲聊,池聿没找到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池聿回房间拿手机,给他发微信。
池聿:怎么不开心?
柏林在沙发旁坐着,手机解锁放在腿上,分明收到了消息,就是不回。
池聿又发:坐我这边来
柏林还是不回他。
池聿:听话,快点过来
柏林手机横屏,开始和朋友打游戏,直到眼前压过来一道黑影,他分神,看到池聿在他这边的扶手坐下。
池聿握一个橙子,手里拿着水果刀,他切橙子像削苹果,从上方把皮全削掉,然后再掰开内里果肉。
柑橘的清香弥漫开来,柏林盯着屏幕,嘴边送过来一瓣橙子,他抿紧嘴,摇摇头。
池聿也不恼,就这么坚持着,池奶奶看过来,吓得柏林立马张嘴咬住,装腔道:“谢谢池聿哥。”
“不客气。”
“......”
身旁人泄出笑,也吃了瓣橙子。那个橙子就这么让两人你一瓣,我一瓣地分完。
下午柏林回房间补觉,床铺平整,大概是池政和收拾池聿旧房间的时候,顺带帮他这里也整理了下。
枕边的手机一个劲地震,柏林拿过来,屏幕上冒出一串池聿的微信消息。
池聿:开门
柏林:我要睡觉
池聿:我也进去睡会儿
柏林:房间都收拾出来了,你再过来说他们会怀疑
池聿:你再不开门,我一直站在这里他们同样会起疑
柏林扔下手机,蒙住脑袋叹了口气,下床拧开反锁,池聿光明正大进来,又自然而然地躺到他床上。
柏林往里靠,他伸手把人捞回来,亲他眉眼,安抚的意味很明显,“谁说你了?”
“没人说我。”柏林不解地转过来看他。
“肯定是有人说了什么,不然你不会回来跟我置气。”池聿笃定,屈指蹭蹭他脸颊,“是我妈还是她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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