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意就又沉默着喝汤，好容易喝完了，谢屿也吃完了，收拾完桌面后出去，终于叫他松了口气。
谢屿这人，还真的是……太难招架，许意很怀疑自己知道谢屿喜欢自己这件事情会很快被谢屿看穿。
还是说，就是因为看穿了这件事，所以谢屿一直在试探他的态度呢？许意不得而知，眼下却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应对办法，谁叫他还伤着，不老实待着又能怎么办呢？
却不想他都准备缠上防水绷带去洗漱之前，再次敲响房门的人会是谢峤。
得到应允，谢峤小心翼翼从门缝里张望进来，见许意刚剪断腿上缠着的防水绷带，一时间有些不敢上前了，低声说：“我哥让我给你来送蛋糕的。”
许意让他进来说。
谢峤就提着一盒包装起来的小蛋糕进来了，又给许意拆开包装，放上了蛋糕勺。
“我哥光说要草莓蛋糕，也不说你想吃什么样的草莓蛋糕，那么多种呢，我就给你买个这个草莓的千层，店家说是新上的口味，我买之前试吃了一下，味道不错的。”谢峤比谢屿要话多，说完，还冲许意笑了一下。
许意想起自己上次被蛋糕攻击的事情，如果他当时能有谢峤一半谨慎，也不至于被毒打味蕾，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许意抿化口中的酸甜滋味，开口问他：“你哥呢？”
谢峤老老实实地答：“被爸爸叫去书房了，应该是找他说一些公司的事情吧，反正他们说正事的时候多了去了，谁知道这次又说什么。”
早就习以为常，谢峤也并不太在意，只当许意是谢屿带回来的，看是他来送蛋糕，难免问一句。
比起这个，他更关心另一个话题：“你怎么一直不理我，我给你发好多消息！我哥不叫我打搅你，说我烦人，所以让你把我拉黑了，但我看消息分明还能发出去！”
“你找我，到底要说什么呢？”许意没有拉黑谢峤，可也确实开了免打扰，因此就没有看到他都发了些什么，比起这个，他更担心上次的事情露出破绽。
能给他发那么多消息，不管是发的什么吧，谢峤实在不像是一个能憋得住事儿的人。
只是之前的事许意又不好主动提及，万一谢峤已经忘了，他再提及不就和提醒无异？
谢峤想说“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是真的一条没看吗”，奈何想起人是谢屿带回来的，还是不敢直接这么问……好吧，实话是得知了意料之中的那个答案之后，他会很受打击，不问，还可以骗骗自己许意只是没时间看他发的消息这样。
想着，谢峤干脆直说了：“上次的事情我没告诉我哥。”
“什么事情？”许意知道谢峤说的是什么事，却只当不知道。
谢峤沉默了一会儿：“……掩耳盗铃就没意思了吧，我还能真当那是幻觉怎么的？”
“虽然我不知道我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也不算是完全一无所知的普通群众，这个世界有它的不可说在，我浑归浑，有些事情不能乱说还是知道的，就算是对我哥也一样，这一点，你可以完全放心。”
谢峤嘀嘀咕咕：“再怎么说，我也是谢家的人好吧。”
听到这句，许意笑了一声，问他：“那你在公司待得如何？”
对于这个问题，谢峤就有话说了：“你都不知道，我哥给我安排的岗位说好听点好歹也算个文员，其实就是打杂的，各个部门有什么没营养的活，像是打印文件啦、拿快递啦、买咖啡啦，都找我。”
“不过我也知道我哥这是不清楚我适合哪个部门，所以故意搞这种变相的各部门轮岗，”谢峤还是知道好歹的，“但是也没有人告诉我说，原来上班这么累！”
许意失笑，转眼又抿起了唇，实在是他知道上班有多累，他们家老许也算是良心老板了，各种福利奖金都会发到位，在老许手底下的员工就没有不夸的，离职率也非常低，然而项目一上来，需要赶进度的时候，不还是得靠咖啡续命？
因此许意才想要系统666承诺的那笔任务奖金，只是眼下的这个局面，他也是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了。
老实说，知道谢屿的心思之后，他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结果。
毕竟主角攻搞错爱慕对象这种事情，倘若他们这个世界真是一本小说，眼下这剧情线恐怕已经跑偏到了作者都不认识的程度……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掰得回来的。
何况许意又不是作者，他所能掌控的，也就只有自己的人生而已。
系统666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现在再次不吭声了。
“别不吭声，”谢重看着坐在书桌另一边的谢屿，一边将刚泡好的茶水推过去，一边话音里含着点薄愠，“今天的这个，还有之前的那个，都说说。”
他是不清楚儿子日常都和什么人接触的，但谢屿实在是太像他，哪怕他身为父亲、妻子身为母亲，真正陪伴在谢屿身边的日子屈指可数，可血缘关系是无可替代的纽带，他和妻子亏欠谢屿是一回事，一直都在尽力弥补，可谢屿作为一个儿子，要在什么事情上完全瞒过父母，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在感情上，谢重不觉得自己的感觉是有误的。
这次谢屿带回来的，上次谢屿带回来的，未必都是谢屿的目标，可谢屿似乎一样上心，只是一个开口留人没留住，今天的这个却留住了，于是谢屿跑上跑下，敲那么多次门。
“别想瞒我，”谢重觉得谢屿这种行径在谢家是一种很严重的过错，“我问过管家和佣人了。”
“当然了，我也不是立马要说你什么，”谢重表态，“只是在这种事情上，有时候当局者迷，求助并非什么丢脸的事情，尤其我还是你的父亲，还是说你想求助你的母亲？我也没有任何意见，她会很高兴你愿意和她分享心事。”
谢屿抬手，转了转面前的茶杯，那是谢重很钟爱的一套薄胎瓷，上面镂刻了简单的字样，却一滴茶水也不往外漏，除了作为茶具，也很具收藏价值，平日里就算是谢重自己喝茶也很少拿这一套，不是因为贵，更贵的，谢重未必能多看一眼。
他父亲拿这套茶具出来很有深意，因为这是他母亲嫁妆里带的东西，一周年的时候，母亲转赠给了父亲。
据说制作这套茶具的师傅不光是手艺好，也与其夫人恩爱一世，算起来，这应当算是那位师傅的封山之作，交付以后，那位师傅就带着积蓄和夫人回老家颐养天年了。
将之作为嫁妆，其后又转增伴侣，也是借借那位师傅和夫人和睦恩爱的光。
也因此，谢屿良久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谢重看谢屿这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是谢屿说不出口，就是不愿意和他说，只是他也不能和亲儿子拍桌子，只得叹了一声。
“谢屿，”叹完了，谢重叫着儿子的名字，“我和你母亲一直对你有亏欠，如果是我们的原因……”
“不是，”这一点，谢屿倒是十分笃定，“在我这里，你们一直都是很合格的父母。”
“有些话我没说过，”谢屿一向不是很能吐露心事，不是不愿意，而是有些事情在出口之前就已经太重，说出来更加是负担，“无论是蒲万千在时发生的事情，还是谢峤和谢岚的出生，亦或者你们自认为亏欠我的其他很多方面，我从来都没有认为你们有错。”
谢家是个庞然大物，可这样的庞然大物在有些人、有些事面前也显得很渺小，正如太阳亿万年的光和热放到宇宙里也会变作萤火，谢屿很清楚无论是谢重还是宁写云，他们都是无辜的，甚至倘若不是自己的出生，或许他们的生活还要更为平和幸福。
更何况，在自己的事情上，他们从来没有逃避作为父母的责任，不，不如说，他们对自己付出的绝不仅仅是责任这么简单。
“我从来不会将陪伴视作衡量一对父母是否爱自己孩子的标准，至少在你们这里是这样，”谢屿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们都为我付出了什么。”
说到这里，谢屿望着谢重：“但是无论是我，还是你们，亦或者谢峤、谢岚，我们都要知道一个既定的事实，这个事实，我也是最近才想明白。”
在谢重的注视中，谢屿继续道：“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受物质、教育等因素影响的东西，不排除很多人的爱情乃至于婚姻都为它们妥协，可每个人都得捂着自己的心走到最后一刻。”
“……不是和恋人、和伴侣、亲人、朋友，是和自己的心。”谢屿强调完，将薄胎瓷杯里的茶水饮尽了。
谢重望着坐在对面的儿子，他几乎将自己毕生的积累都加诸在谢屿身上，而谢屿也一直做得很好，遇事沉着冷静，真正该出手的时候也不会拖泥带水，坐到如今的位置上，绝不仅仅是他的面子，谢屿本身的努力也不容忽视。
然而他总是担心谢屿的命太轻，他给谢屿的那些，明着是为谢屿傍身，未必不是为了锁住孩子的命，外界总以为他对谢屿严苛，而偏心幼子幼女，尤其是对谢峤，养成如今这样才想起来锻炼一下……可谢屿，毕竟是他和妻子的第一个孩子，如果不是那些不可说的东西，或许真的不会有谢峤和谢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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