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有些取舍必须要做,这也是他今天将谢屿叫进书房,并拿出妻子转增的茶具的原因。
“却没想到,反倒被你上了一课,”谢重捏了捏眉心,终归站了起来,“谢屿,从没有哪一刻,我这样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衰老。”
“你长大了。”父亲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拥着他出了书房。
第83章 说说
“但是也没有人告诉我说,原来上班这么累!”
谢屿第一次做这样不光彩的事情,只是谢峤对许意的热情程度很有些反常,尽管之前他已经明说不让谢峤打搅许意,看样子似乎还不死心。
否则只是送个蛋糕,并不至于他都从父亲的书房出来了,谢峤却到了现在还没出客房的门。
他在感情中摇摆不定是一回事,谢峤掺和进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之前是没有下定决心,看来还是要和谢峤摊开来说一说。
他们毕竟是亲兄弟,有些事情上,谢屿并不至于过多为难,何况谢峤虽然这么大了,却没立业,硬算起来,还是象牙塔里的孩子。
思及此,谢屿靠在门外的墙面上,打算再听上几分钟,好在和谢峤谈的时候把握好分寸。
紧跟着传入耳中的,却是许意的轻笑声:“其实就算是热爱的事情,一旦变成上班,也很容易厌倦,因为日复一日单一且重复性的工作很消磨人。”
“不过看样子,”许意顿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谢峤,“你精气神还算不错,看样子这班上得也挺好的,否则早就罢工了。”
“怎么连你也这么想,”谢峤干脆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有些沮丧,“我就真的有那么烂泥扶不上墙?”
“怎么,你国学老师没和你要精神损失费?”许意挑了下眉尾,紧跟着反问了一句。
谢峤就一下子想起来,微微叹了口气:“知道,‘不要用外界制定的标准去衡量自己,也不必去迎合旁人的眼光,一个人是否真的有用,关键在于是否能自洽,对得起自己的所学所思’,我哥说的嘛。”
“你哥的话你倒是记得一个字不差,挺崇拜他?”许意这么说着,却并不觉得奇怪,那可是谢屿,谁家有谢屿这样的哥哥,也真的很难不崇拜他吧?
“一点点,就一点点,”谢峤嘴硬,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话音一转,却说,“其实我对他的感情挺复杂的。”
许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听下去,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谢峤再这么说下去,说的就是自家的家事了。
按谢屿如今对他的心思,这种事情还是少听为妙。
奈何刚要开口打断,却忽地感觉到什么,余光往门口瞥去,紧跟着沉默了一会儿,就忽地变了主意。
许意又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等到口腔被酸甜的味道沾满,咽下后就开口:“反正我是外人,你说说呗,我听过也就忘了。”
“你拿我心事下蛋糕呢?”谢峤瞠目。
许意无所谓道:“你说不说,不说也无所谓,但是你就得出去了,我要洗漱了。”
“你没看见我缠着绷带?”许意示意谢峤看他胳膊和腿上缠着的绷带,“我可是伤员。”
谢峤噎了一下,也觉出自己缠着伤员说话很不妥,奈何想起谢屿受过更严重的伤,心里又有些微妙,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我还是说吧……要说你们这些人简直和超人没差,受了伤到现在才想起来赶我。”
许意听得心底微沉。
奈何谢屿刚才暗示他,很明显就是想知道亲弟弟的真实想法,他也不得不帮这个忙,就算是,在谢家留宿付点住宿费好了。
更何况,谢屿和谢峤的兄弟关系很明显存在问题。
“唉,其实是我之前惹我哥生气了,”谢峤不知道谢屿就在门口听着,已经开始说了,“就是我一不小心说错了话……也不算是一不小心,算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就是说得太重了,一出口我就知道完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如果不是我哥他不是普通人……虽然谁都没说过,但是一家人,哪里又会一丁点都看不出来,我觉得要不是我哥不普通、随时有生命危险,我和谢岚或许都不会出生,不、不是感觉,事实就是这样。”
“我哥真的是个很优秀的人,完全可以说,父亲不在的时候,他就是一家之主,我承认我羡慕过、也憎恶他的优秀过,到了最后,又有些没办法自处。”
“说到底,我哥做错了什么呢?站在他的角度,我和谢岚的存在才更伤人吧?他未必不想做个普通人,那样的话,拥有弟弟妹妹应该也会是幸福的事情了。”
“而且我们三个里,我是最尴尬的那个,谢岚也挺优秀的,只有我,文不成武不就的,说是不要用外界制定的标准去衡量自己,也不必去迎合旁人的眼光,可人活在世上,哪能一点都不在意呢,我就觉得我以后怕是也这样了。”
“就是在公司上上班,上不下去就只能彻底当个花基金的纨绔,”谢峤真的挺难受的,语速都放慢了,整个人靠到沙发上,头就仰在沙发面上,“其实我怀疑那样的话,家里还更省心一点,”
“可是你又不甘心,”许意说,“否则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不甘心又怎么样呢?”谢峤找不到答案,否则也不会和许意一个外人寻求安慰了,“又不能解决问题。”
“有些问题解决不了就不要去想,”许意只能给他这样的建议,“你知道在世界最高峰上修一座电梯需要花多长时间吗?”
冷不丁被问到这样的问题,谢峤懵了,他一下子坐直了,转过视线盯着许意,似乎要确认刚才那句话的确是这个人说出来的。
许意牵起唇角,给他这个问题的答案:“抛开现有技术限制,假设材料、能源和施工工艺都成熟的话,那么纯施工的时间可以压缩到5到8年,有了这些前提条件,现在你想一下,会有人跑去那里修电梯吗?”
“会吧?”谢峤挠了一下头,还真的思索起来,“征服了第一高峰哎,就算一个来回收费一百万,也有大把人愿意掏口袋,甚至会有人想多坐几趟,不用一个月,说不准都能回本了。”
“谁说不是呢,尽管困难重重,可是一旦修好,很快就能回本,人也是一样的,就算你要花五年八年去解决你的不甘心,那时候你也才不到三十岁。”
“更何况,你还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等到谢峤用疑惑的目光看他,许意就说:“你有没有发现,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开头却是‘我觉得’和‘我怀疑’。”
“也就是说,一切都只是你自己在那里瞎想,说到底,你和我一个外人说这些,不过是因为和谢屿的关系太亲了,以至于认为有些事情在出口之前就已经太重,说出来更加是负担。”
“然而有时候也不需要用口头语言去表达,”许意顿了一下,说道,“肢体语言也是语言。”
谢峤睁大了眼睛,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睛,似乎觉得许意在说疯话:“……你是说让我和我哥打一架吗?我上次都能被你一下弄晕,和我哥打,不出三个回合,他就会跪下来求我别死。”
许意听到“被你一下子弄晕”这句之后就想去捂谢峤的嘴了,奈何动作不够快,谢峤话音落下的同时,谢屿也推开了门。
“谢峤,”谢屿开口,叫的是谢峤的名字,眼睛却在许意身上落了几秒才挪向谢峤,“来健身房。”
说着,也不等谢峤反应,转身就要走在了前头。
谢峤咽了咽,一边站起身跟过去,一边回过头给了许意一个“你害死我了”的眼神。
门又被谢峤带上。
进了电梯,谢峤又闭了闭眼,仿佛希望电梯不要停在健身房所在的楼层,可惜现实并没有如他所愿,甚至一进入健身房,谢屿就脱了外衣和鞋子,然后催促谢峤去换护具。
自己则拉开拳击台的围绳,迈了进去。
“哥,”谢峤试图唤醒谢屿对自己的兄弟情,甚至还多嘴问了一句,“你不穿护具和头盔吗?”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让你三招,穿好了就过来。”谢屿面色平淡。
听到这话,谢峤心知反正是躲不过这一遭了,倒是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来,穿戴好了护具和头盔就进了拳击台。
他摆开架势,谨慎地盯着对面的人,试图找出破绽来,最好在谢屿承诺的三招之内尽可能多占点便宜。
奈何谢屿站得笔直,不动如山。
谢峤只得狠了狠心,扬起拳头直接朝着谢屿的脸攻去。
谢屿轻易闪身避开了他的这一招:“继续。”
谢峤见状,也不管不顾了,直接朝着谢屿冲过去,渴望利用体重给谢屿来个抱摔,他想得也很清楚,他是谢屿亲弟弟,谢屿总不至于真的给他弄死。
谢屿又闪身避开了,还轻拍了一下他的防护头盔的后面。
谢峤扑在了围绳上,回过身来,终于有些恶狠狠地开口:“谢屿,你是打架还是遛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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