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情
时见星到的时候,谢屿正和宁写云并排走着,伞不经意地偏斜着,甚至照顾到女人的裙摆,却照顾不到自己的肩头。
可惜他的到来注定打断这样母子温情的一刻,不需要多说,只是一个眼神,谢屿偏过视线看向宁写云。
宁写云了解这样的眼神,她的儿子有事要离开了。
方才琢磨出的话题被她咽回去,就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她沉默着接过了谢屿递给她的伞。
“回车上吧,”望见母亲眼底的担忧,谢屿没有说别担心之类的话,只是做出了最能保障对方安全的判断,“今天天气不好,花园里的花应该需要额外的照顾,我会记得给你电话,不管多晚。”
谢屿总是能做到自己承诺过的话,宁写云点了下头,就看着他走到同龄人的伞下,没有回头地远去了。
宁写云驻足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不见谢屿的背影,才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折返。
“实在不是我要打搅你和阿姨,”时见星的脚步很快,“实在是……”
谢屿轻飘飘打断了他道歉的话:“地点。”
时见星没有因为被打断而产生什么怨气,口吻凝重:“综合楼那边。”
顿了下,又问:“只有你回来了?”
谢屿知道他问的是江序,说:“老关把人留下了。”
时见星恍然:“我刚给老关发消息,叫他下疏散文件,他没回。”
谢屿就一边走一边掏出了手机打电话,同时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雨水越过伞的防守打了进来,击湿了他的额发,叫他的眼眸愈发沉如墨色,时见星看他一眼,又看前方,干脆把伞收了:“快到了。”
“现在味道已经散得到处都是了,但我估计就是综合楼二楼上下几层,那些东西的习性就那样……这把伞还是我在学校超市买的,许意借了我的伞出去了,但愿他没回来,否则现在应该就在二楼礼堂里。”
话音落下,两人也已经冲到了综合楼一楼的廊下。
今天的雨实在是大,就这么几步,两人就成了落汤鸡,不过两人都没能顾得上,毕竟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找到危险的源头。
一旦那东西真的开了荤,难对付的程度将是成倍的。
“三楼。”谢屿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思索,紧跟着就开口。
时见星还没反应过来,谢屿已经冲上了楼梯。
无法,时见星只得赶紧跟上:“三楼?!你能感觉到?!”
谢屿没有回答他,两个人很快抵达了三楼,事实上,抵达三楼的一瞬间,他们就不需要再感觉什么了,因为已经能用眼睛看到。
黑色的、无法形容的碎块散落在三楼的地面上,而不远处,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举着一把银白色的长镰刀,狠狠切割在对面聚拢成山状的怪物身上。
碎块伴随着恶心的味道飞溅开来。
系统666:“人到了。”
许意:“废话,我也看到了,但现在明显走不了。”
谢屿和时见星这会儿正堵在楼梯口,他就算想走,也得先顺着楼梯到天台,然后原路回撤。
“锁。”很难形容见到对方的感受,虽然是包裹得这么严实的一个,但谢屿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战斗的样子,原来用的是镰刀。
不过谢屿一直都能分得清楚轻重缓急,伴随着“锁”这一字眼的落地,玄色的锁链猛地甩出,朝着怪物缠绕而去。
怪物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形体,因此一般意义上的锁链甚至于其他武器都对它不起效果,但谢屿的锁明显不在这个范畴,他的异能是“咒”,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规则。
只要能被观测到的事物,都能被捕获乃至于攻击。
许意下意识后退开好几米。
“用你的异能。”谢屿却朝向他。
许意微微怔了一下,而后掩在口罩下的唇角扬起。
眼前,谢屿的锁链已经将怪物紧紧缠绕并勒紧,这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攻击方式,甚至只能算得上是“禁锢”而非攻击。
换句话说,谢屿的目的不过是想看他施展异能,是一种试探。
但,无法拒绝。
他还没在主角面前耍过帅呢。
这么想着,许意抓着镰刀的柄,直接将镰刀抡了出去。
脱手的一瞬间,镰刀旋转着朝怪物绕去,因旋转带出的虚影也渐渐凝实。
时见星站在战斗的外围数出了数量:“……九柄。”
八个方位以及上方,镰刀像是牢笼一样将怪物包裹住了,之后它们悬停下来,直到许意伸手。
张开手掌的一瞬间,许意看向了谢屿,正要开口,孰料谢屿却冲着他点头示意。
于是手掌下压的瞬间,谢屿的锁链同时撤离,镰刀便同时朝着怪物切割而去。
绞肉机也不过三四个刀片,九柄镰刀,几乎是一瞬间,怪物就在高速且无死角的切割之下碎成了饺子馅儿一般的碎块。
可与此同时,这个战场变得实在算不上好收拾,即使是出于非重心范围的时见星也因为躲避不及,毫无意外地被碎块溅到身上。
他拧着眉后退,同时忍不住递过去控诉的一眼:“喂,这位绞肉机同志,太残暴了吧?殃及池鱼啊!”
“可以聊聊么?”谢屿甩了一下手,那上面,黑色的纹路渐渐开始浮于表面。
他看向许意,眼神很深:“可以请吃甜点。”
这会儿的谢屿几乎浑身都是湿透的,尤其是肩膀,衬衫的衣料粘在肩膀上,几乎已经可以看得见底下的肌肤的颜色。
可最湿的还是他的头发,原本黑色的头发湿了之后颜色愈发深浓,浓得几乎要往下滴墨,配合上他的那双眼睛,给人一种很极致的视觉冲击……甚至有一种非人感。
许意握住了回到他手上的镰刀的刀柄,经过一场无情的绞杀之后,九柄镰刀又化作了一柄,甚至于回到手上之后,那些污浊的物质也没有沾上半点。
银白色的镰刀像是渡着一层月光,忽略掉它刚刚都被用来干了什么,简直纯洁到不可思议。
“考虑一下呗,”这时候,见到他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时见星挪了挪脚步,挡在楼梯口的正当中的位置上,“我们真的有很多可以聊的。”
许意看了一眼谢屿,又看向时见星,没有说话。
原本还算得上平和的气氛却在这样的沉默当中一下子变成了僵持。
“算了,”足足半分钟后,谢屿似乎放弃了,他看向时见星,叫他的名字,“时见星。”
时见星不敢置信:“不是吧,好不容易把人堵到了,你就这么把他放了,回头老关问起来……”
“人太多了,楼下还没来得及疏散,这儿……不好处理,而且你不是攻击系,拦不住他的,”谢屿收回视线,对上许意的,“何况,我觉得我们并不算是敌人,他也不是什么犯人。”
“话是这么说……”时见星还是第一次听到谢屿说这么长的一句话,诧异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踌躇片刻,他泄气一般,还是让开了位置,“走吧走吧!”
系统666感慨:“我还以为这次没得跑了,不愧是主角团,都是伟光正的好人啊。”
许意却扯了扯唇角,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谢屿要是真把他抓起来,说明还顾着异能局那边,可这样私底下做主把他放了,欠下的人情就得算在谢屿头上了。
可惜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结果了,许意只得承了这份人情,他对着谢屿轻轻点了下头,抬步上了去天台的楼梯。
转过拐角,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四楼的楼梯口听下方的动静。
“唉,这烂摊子,这人作战手法也太不讲究了,以前都没见他这么干过。”许意听见时见星说。
谢屿蹲下身,他盯着脚边的碎块看了一会儿,说:“因为他以前怕被发现,手法都很收敛,今天恰巧被我们堵住了,是在示威。”
言下之意,倘若刚刚时见星不让开,最差的结果是对方强冲过去,而时见星的异能不是攻击系,胜算不高。
系统666:“原来如此,所以你刚才真的准备强冲?”
许意没有否认:“这是最差的结果,不过就算强冲,至少我能保证时见星不会受到太严重的伤害。”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叹:“谁叫我舍不得路人甲的平静生活呢?好了,走吧,回去了。”
言毕,他加快了上楼的速度。
于是也就没听到时见星的下一句:“我才发现,每次在他的事情上,你话就是要比平常多一些,不、是多很多。”
谢屿没有否认。
让他感兴趣的人事物很有限,以至于一旦对什么产生了额外的关注就会比较明显。
“所以你刚刚是真心要请他吃甜点的?”某种层面上来说,时见星觉得谢屿要比江序好懂许多。
他总是看不透江序,虽然每个和江序相处过的人都会感觉很舒服,但时见星的直觉告诉他,江序本质上并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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