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的红血丝瞬间炸裂。
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盘。
厉景琛猛地伸出完好的左臂。
一把将江妄按进怀里。
力道极大。
他把江妄死死抱住,手臂勒着江妄的腰。恨不得把这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江妄的侧脸贴在厉景琛的颈窝处。
冷杉香气铺天盖地。
厉景琛的胸膛剧烈起伏。
江妄感觉颈窝处传来一阵滚烫的湿意。
一滴,两滴。
顺着他的皮肤滑落。
厉景琛哭了。
这个在京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财阀暴君。
这个面对几十把枪口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
此刻,在江妄的颈窝里,落下了眼泪。
江妄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
他慢慢环住厉景琛的背。
手指攥住男人居家服的布料。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浴室里的灯光很暖。
过了很久。
厉景琛松开手。
他退开半步。眼底的情绪已经收敛,只剩下浓重的心疼。
“回去睡觉。”厉景琛低声说。
他弯下腰。
左臂穿过江妄的膝弯,右手托着他的后背。
动作极轻地把江妄抱了起来。
江妄靠在他怀里。
厉景琛抱着他走出浴室。
回到主卧。
厉景琛把江妄放在大床上。
拉过羽绒被,盖在江妄身上。
他把被角掖好。
厉景琛站直身体。
他转身,走向卧室角落的单人沙发。
他不敢和江妄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怕自己晚上控制不住,会碰到江妄的伤口。更怕江妄半夜醒来看到他会害怕。
厉景琛刚迈出一步。
衣角被拽住了。
厉景琛停下脚步。回过头。
江妄躺在床上。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两根手指死死捏着厉景琛的居家服下摆。
江妄看着他。
然后,江妄松开手。
他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往里挪了挪。
空出一大半的位置。
江妄抬起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眼神固执。盯着厉景琛。
厉景琛站在原地。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眼底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狂喜。
厉景琛走回床边。
他没有脱衣服。直接和衣躺下。
床垫微微下陷。
厉景琛侧过身。
他伸出左臂。隔着厚厚的羽绒被,把江妄圈进怀里。
江妄闭上眼睛。
厉景琛的下巴抵在江妄的头顶。
冷杉香气萦绕。
两人听着彼此的心跳声。
主卧里安静下来。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没有控制,没有逼迫,没有试探。
只有最纯粹的依恋。
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
江妄睁开眼。
他的视线越过厉景琛的肩膀。
落在枕头旁边的那个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上。
绝密的红色印章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母亲坠海案的原始卷宗。
资金流水。
涉案人员名单。
江妄的眼神慢慢变冷。
厉景琛说得对。他的过去被抹除了。
但现在,他要把那些东西一点一点挖出来。
京城的水很深。
沈家只是一个开始。
江家,还有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
江妄闭上眼。
明天。
明天,他会亲自打开那个档案袋。
他要让那些人知道,南城的野狗,到了京城,一样能咬断他们的喉咙。
厉景琛收紧了手臂。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
男人的视线同样落在了那个档案袋上。
厉景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是他的狼崽子。
他会亲自磨锋利江妄的爪牙。
然后,陪着他,把整个京城踩在脚下。
夜色深沉。
风雪彻底停息。
明天,会是一个晴天。
也是一场新风暴的开始。
第80章 愿我儿岁岁平安
清晨。阳光穿透主卧的落地窗,在地毯上切割出整齐的光斑。
江妄盘腿坐在光斑边缘。他双手捏着那个泛黄的牛皮纸袋,撕开封口的红色绝密印章。纸张摩擦发出干涩的声响。
厉景琛靠在床头。他没有阻止,目光紧紧锁着少年的背影。
江妄从纸袋里抽出一沓照片。
最上面一张,背景是阴沉的天空和陡峭的悬崖。江母站在崖边,头发凌乱,半个身子悬空。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江家主母穿着华贵的皮草,眼神轻蔑。江建国站在一旁,手里攥着一份转让协议。
江妄的视线凝固在母亲绝望的脸上。他捏着照片边缘,手背青筋凸起。
他没有流泪。
江妄的嘴角甚至往上提了提,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他笑得很乖,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良。
他把照片放在地毯上,继续往下翻。
一份份资金流水账单。一个个隐秘的离岸账户。江家主母转移信托基金的记录,江建国收受封口费的转账凭证。江妄看得很慢,一行一行,把那些名字、金额、日期,死死刻进脑海。
直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揉皱又展平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凌乱,沾着干涸发黑的血迹。
“愿我儿岁岁平安。”
江妄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那七个字。肩膀突然剧烈耸动起来。
喉咙里滚出野兽濒死时的呜咽。他猛地弯下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沉闷的撞击声在主卧里回荡。
那些强装的冷静瞬间粉碎。江妄死死抓着那张信纸,哭得喘不上气。
厉景琛掀开羽绒被。他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地毯上,大步走到江妄身后。
高大的身躯矮下去。厉景琛单膝跪地,双臂张开,将颤抖的少年连同那些血淋淋的卷宗一起,紧紧拥入怀中。
江妄剧烈咳嗽起来。他咳得很用力,牵扯到舌头的缝合伤口,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液吐在地毯上。
厉景琛眉头紧锁。他一手揽着江妄的腰,另一只手端起旁边矮桌上半杯冷透的牛奶。
那是江妄昨晚剩下的。里面加了三块方糖,甜得发腻。
厉景琛几乎从不碰甜食,更不吃别人剩下的东西。
他没有任何停顿,仰头喝了一大口。甜腻腥冷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咽下一半,将剩下的半杯递到江妄唇边。
“咽下去。”厉景琛嗓音低哑。
江妄就着他的手,把剩下的牛奶喝完。甜味冲淡了口腔里的血腥气。
厉景琛放下玻璃杯。他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墨玉私章。
底部刻着一个繁体的“厉”字。
厉景琛拉过江妄的左手。他掰开江妄紧攥的手指,将那枚冰冷的墨玉私章放在他掌心,然后合拢他的五指。
“拿着。”厉景琛下巴抵在江妄的肩头,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厉氏在京城的所有暗卫、资金、人脉,见章如见我。”
江妄浑身一震。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厉景琛的眼神深邃平静。
“你想杀人,我递刀。”厉景琛抬起手,擦掉江妄唇角的奶渍,“你想颠覆京城,我给你兜底。我不拦你,只求你别再伤害自己。”
主卧的门被敲响。两声,节奏刻板。
“厉总。”陈助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厉景琛没有松开江妄。
陈助理推门而入。他低着头,双手递上一张烫金的红色请柬。
“江家送来的。”陈助理汇报,“今晚八点,江家公馆举办认亲晚宴。他们包下了京城所有的媒体头条,宣布要迎回失散多年的血脉。”
江妄盯着那张刺眼的红色请柬。他的眼神瞬间降至冰点,透出彻骨的杀意。
江家产业摇摇欲坠,资金链断裂。他们这是想利用他这张底牌,向外界展示江家搭上了厉氏的船,以此稳住股价。
江妄松开厉景琛的手臂。他站起身,走到陈助理面前,接过那张请柬。
两秒后。
请柬被撕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江妄抬起左手。他习惯用左手夹烟,此刻,那枚墨玉私章在他修长的指间转动,泛着冷硬的光泽。
“哥哥。”江妄转头看向厉景琛,语气不容置喙,“今晚我要自己去。”
厉景琛站起身。他看着江妄眼底的锋芒,点了点头。
“好。”
厉景琛转身走进衣帽间。他取出一套剪裁极佳的暗夜蓝高定西装,连同纯黑色的真丝衬衫,放在江妄面前。
“换上。”
江妄褪去睡衣,换上那套战袍。暗夜蓝的布料贴合着他劲瘦的腰身,衬得他越发冷冽挺拔。他没有系领带,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那把价值二十亿的“岁安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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