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丝绒布揭开。
聚光灯下,一枚雕刻着复杂云纹的白玉长命锁,静静躺在托盘中央。玉质温润,流光内蕴,一看便知是传世的珍品。
“此件拍品,乃是前代玉雕宗师封刀之作,‘岁安锁’。”拍卖师的声音高亢而富有感染力,“起拍价,一亿。”
全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江妄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他母亲的遗物。是当年那个女人离开江家时,唯一带走的东西。
也是江家这些年,一直想寻回,用以证明某段“名正言顺”关系的关键信物。
“一亿五千万。”
沈决的声音响起,他坐在第一排,连号牌都未举,只是冷冷地报出价格。
这是势在必得的姿态。
全场无人敢与军方背景的沈家争锋。
拍卖师正要开口。
后排角落,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
“一亿五千零一块。”
厉景琛靠在宽大的丝绒座椅里,双腿交叠,姿态闲适。他甚至没看展台,只是侧头,用指尖轻轻拨弄着江妄礼服的袖扣。
这个报价,侮辱性极强。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在沈决和厉景琛之间来回扫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打响。
“三亿。”沈决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三亿零一块。”厉景琛的声音依旧云淡风轻。
“五亿!”
“五亿零一块。”
“……”
沈决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死死盯着厉景琛,眼中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他是在用钱,一下一下地抽江家的脸。
厉景琛终于抬起头,迎上沈决的视线。
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平静无波,却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对着江妄,极轻地笑了一下,仿佛在问:这个游戏,好玩吗?
江妄没有笑。
他看着那个男人用一种近乎荒唐的方式,替他撕碎那些他憎恶的过往。
他伸出手,在无人看见的桌下,握住了厉景琛微凉的手指。
拍卖师额上全是冷汗,声音都在发颤:“五亿零一块,还有没有更高的价格?五亿零一块一次……”
“十亿。”
沈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是他今天能动用的最高权限。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疯狂的对决该结束了。
厉景琛却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他看着沈决,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二十亿。”
第52章 这不是竞价,这是屠杀。
“咚!”
紫檀木拍卖槌落下。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安缦酒店顶层宴会厅轰然引爆。
二十亿。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白玉锁。
在场的所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他们看向后排角落那个男人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忌惮,彻底化为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不是竞价,这是屠杀。
用钱做刀,一刀一刀,当着全京城所有顶级世家的面,凌迟沈家的脸面。
前排,沈决猛地站起身。
军装下的身躯绷得像一块铁,手背上虬结的青筋如同狰狞的蟒蛇。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只会看到那个男人云淡风轻的、带着胜利者微笑的脸。
那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沈决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要将地板踏碎。
他带来的几名警卫员脸色煞白,连忙跟上。
一场顶级权贵的博弈,以一方的狼狈退场,宣告结束。
拍卖会草草收场。
陈助理捧着一个深紫色的丝绒盒子,快步走到厉景琛面前,恭敬地躬身。
“厉总,‘岁安锁’。”
厉景琛接过盒子。
他没有立刻递给旁边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少年。
“咔哒。”
盒盖被修长的手指打开。
那枚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白玉长命锁,静静地躺在深色的丝绒上。
厉景琛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玉石表面那繁复的云纹,目光却越过玉锁,幽深地落在江妄紧绷的侧脸上。
江妄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枚锁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母亲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厉景琛缓缓合上盒盖。
“走吧。”
……
返回厉家公馆的路上。
黑色的迈巴赫如同深海中的潜艇,悄无声息地滑行在京城的车流中。
隔音挡板早已升起。
那个紫色的丝绒盒子,就被随意地放在两人中间的真皮扶手上。
它像一个沉默的审判官,又像一个等待被认领的奖品。
江妄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它。
厉景琛也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个搅动了整个京城风云的人不是他。
可江妄能感觉到,男人那看似平静的呼吸下,隐藏着一张蓄势待发的巨网。
而他,就是网中央那只唯一的猎物。
……
公馆主卧。
巨大的落地窗外,雨丝敲打着玻璃。
厉景琛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他拿起那个丝绒盒子,走到床边。
没有打开,只是轻轻地,将它推到了江妄面前。
江妄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盒子,眼眶控制不住地发热。他以为自己早就被磨平了所有的软弱,可看到这件东西,心底最深处那块名为“过去”的伤疤,还是被狠狠撕开。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碰向盒子的边缘。
就在这时。
一只宽大、带着薄茧的手掌,从上方覆下,稳稳地按住了盒盖。
阻止了他的动作。
江妄的动作僵住,他缓缓抬起头。
对上了厉景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想要吗?”
厉景琛的嗓音很低,像大提琴的尾音,在安静的卧室内回荡。
江妄喉结滚动,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想要。
做梦都想。
厉景琛看着他眼底泛起的薄红,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男人的指尖探出,极其缓慢地、带着近乎狎昵的意味,挑起了江妄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求我。”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江妄的自尊上。
江妄的呼吸一窒。
[腹诽:老子就知道。这老变态送东西从来不白送,连根骨头都得让狗摇着尾巴叼走。]
“说,”厉景琛的拇指指腹,在他的下唇上重重摩挲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教一个单词,“‘哥哥,把它给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都变得遥远。
江妄看着男人那张被誉为京城所有名媛梦中情人、却永远覆盖着一层冰霜的脸。
他忽然笑了。
不是愤怒,不是屈辱。
而是一种全然通透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笑意。
他已经在这场游戏里了,不是吗?
既然是游戏,就要遵守主人的规则。
江妄主动凑上前,柔软的黑发蹭过男人坚硬的下巴。
他仰着头,眼尾那抹红不但没褪,反而更添了几分靡丽的诱惑。
他启唇,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刻意讨好的沙哑。
“哥哥……”
“把它给我。”
厉景琛对他的顺从,感到了极致的满意。
男人嘴角的弧度终于化为一个极浅的、真实的笑容。
他松开手,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
温润的白玉长命锁,再次呈现在江妄眼前。
江妄的眼中迸发出渴望的光芒,他再次伸手。
厉景琛却先他一步,取出了那枚玉锁。
冰凉的银链缠绕在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玉锁在他掌心,泛着柔和的光。
他没有将锁递给江妄。
而是站起身,绕到江妄的身后。
江妄后背一僵,不解地看着他。
厉景琛俯下身,双臂从背后环绕过来,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他一手拿着玉锁,另一只手,却极其精准地探向江妄被高领羊绒衫遮得严严实实的脖颈。
男人的手指,隔着柔软的布料,准确地找到了那条皮质项圈的金属搭扣。
“咔哒。”
一声轻响。
项圈被解开了。
江妄浑身一颤,一种突如其来的、不习惯的自由感,让他心头发慌。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串冰凉的银链,已经绕上了他的脖颈。
厉景琛亲手,将那枚承载着江妄所有过去的“岁安锁”,扣在了他的喉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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