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摸了摸刚才被厉景琛指腹碾压过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冷杉味和一种奇怪的刺痛感。
“操。”
江妄低声骂了一句，抓起旁边的抱枕死死按在脸上。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在心里发誓，明天一定要离这个老男人远一点。
可此时的江妄并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厉景琛刚才擦拭过奶渍的手指，正反复摩挲着指甲盖上的余温。
……
次日清晨。
南城三中校门口。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准时停下，引来无数学生侧目。
江妄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钻出车厢，书包斜垮在肩膀上，校服拉链依旧敞着，试图找回那点可怜的校霸威严。
“下午我让陈助理来接你。离那几个职高的远点，听见没？”厉景琛降下车窗，侧脸精致如画。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江妄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学校里冲。
直到江妄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厉景琛嘴角的笑意才缓缓隐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昨晚巷子里那几个职高的，既然喜欢打架，就给他们找个正经练拳的地方。”厉景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废掉几只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别再让他们出现在江妄面前。”
电话那头连声应是。
厉景琛挂断电话，指尖敲击着方向盘。
这只野狗，只能由他一个人来驯养。
与此同时。
江妄刚走进教室，黄毛就鬼头鬼脑地凑了过来，脸色煞白，像见了鬼。
“老大，出事了。”黄毛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惊恐，“昨晚那几个职高的混混……今天一早全被送进了医院，听说，手全废了。”
江妄步履猛地一僵。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第4章 拿好，下次再被抢，自己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江妄的手指停在半空。
黄毛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描述那几个职高混混如何被几辆套牌面包车拉走，出来时双手打着石膏，连哭都不敢出声。
“听说送去了一个地下黑拳馆，签了生死状当陪练。”黄毛压低声音，满脸后怕，“这谁下的黑手，太狠了。”
江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脑子里自动跳出昨晚迈巴赫车厢里，厉景琛翻阅平板时波澜不惊的侧脸。那句“找个正经练拳的地方”此刻听来，透着令人发指的寒意。
这男人说话算数。说废手，绝不留半点情面。
降维打击。绝对的实力碾压。江妄咽了口唾沫，一把推开黄毛，一言不发地回到座位。
“江妄！”班主任老李在讲台上敲黑板，粉笔灰乱飞，“马上期中考了，你又在梦游？”
全班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换作平时，江妄肯定趴在桌上睡个昏天黑地，老李喊破喉咙他也只会换个姿势继续睡。
但今天。
江妄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站得笔挺。
他动作生硬地从抽屉里扯出一本崭新的数学必修二，摊在桌面上。书页甚至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老师，我听着呢。”江妄字正腔圆，视线死死盯着黑板上的抛物线。
教室里死寂了三秒。
黄毛坐在后排，手里的圆珠笔掉在地上。他看江妄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被夺舍的怪物。
老李推了推老花镜，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干咳两声：“坐、坐下吧，把第三页的例题看一遍。”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南城的天气闷热。江妄口干舌燥，去小卖部买了瓶冰镇矿泉水。
拧开瓶盖灌了两口，他绕近道准备回操场。
经过废弃器材室背后的死角，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传来。
江妄脚步一顿。
三个穿着体校背心的壮汉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按在砖墙上。男生瘦弱，眼镜掉在地上，正被人用脚踩着。
“哭什么？借哥几个两百块买包烟，明天就还你。”带头的高个子伸手去掏男生的裤兜。
男生拼命护着口袋，急得满脸通红，眼泪不停往下掉：“那是我住宿费……你们不能抢。”
江妄捏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厉景琛昨晚擦掉奶渍时那句低语在耳边疯狂回荡：惩罚不只是做两套卷子这么简单。
不要惹事。只要不出手，那个男人就不会知道。
江妄转身准备走。
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脆响，高个子甩了男生一个巴掌，直接把人连带兜里的几张钞票一起扯倒在地。
操。
江妄把半瓶矿泉水砸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发出一声巨响。
三个体校生同时回头。
江妄冷着脸，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
他没有废话，起跳，抬腿，军靴的鞋底精准踹在带头高个子的胸口。
高个子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面的跳马器材上。
剩下两人愣了一秒，挥着拳头扑上来。
江妄侧身避开左边的拳风，右手手肘狠狠击中对方肋骨，随后顺势抓住右边那人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掼，膝盖上顶。
不到三十秒。
三个平时仗着体型欺负人的体校生全躺在地上捂着肚子打滚。
江妄弯腰捡起那几张揉皱的钞票，拍了拍上面的灰，塞进还在发愣的书呆子手里。
“拿好。”江妄语气不善，“下次再被抢，自己找块豆腐撞死。”
体校生连滚带爬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江妄拍了拍手，准备深藏功与名。
他低头打量自己，呼吸骤然停滞。
校服外套最上面的一颗纽扣，不知道在刚才的拉扯中飞到了哪里，只留下一截凄惨的白线头。
更糟的是，他刚才躲避时，腰侧不小心撞到了生锈的器材架边缘。此刻痛感正透过布料一阵阵传过来，伸手一摸，校服底下的衬衫破了个洞。
完了。
江妄瞬间从战神状态跌落。
他脑子里全是厉景琛戴着金丝眼镜、坐在沙发上检查他伤口的画面。
那男人的眼睛毒得能刮骨。
江妄顾不上那个书呆子充满感激的目光，转身狂奔。
五分钟后，女生寝室楼下。
宿管大妈推着老花镜，看着眼前这个南城三中赫赫有名的校霸。
江妄双手合十，低声下气：“阿姨，求您借个针线盒。急救。”
大妈递过一个铁盒。
江妄蹲在花坛边，手里捏着针，试图把一根黑线穿过针眼。
他的手抖得停不下来。
平时拎棒球棍稳如泰山的双手，此刻连针线都拿不稳。
戳破了三次手指，挤出几滴血后，江妄终于把一颗颜色完全不对的蓝扣子缝在了校服上。
他站起身，扯了扯衣领，勉强遮住衬衫破洞的地方。
傍晚放学。
夕阳把南城三中的校门染成橘红色。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马路对面。陈助理站在车门边，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
江妄做贼心虚，顶着三十度的高温，硬是把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死死卡在下巴处。
他快步走过去，钻进后座。
陈助理关上车门，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江少爷，空调温度合适吗？”
“合适。”江妄正襟危坐，双手死死捂住肚子。
车窗外街景倒退。江妄只觉得座位上长了钉子，怎么坐都不对劲。腰侧的钝痛越来越明显，稍一动弹就牵扯到神经。
他现在只祈祷厉景琛今晚有个跨国会议，最好通宵都在书房度过。
顶层大平层。
电梯门打开。入户玄关的冷调感应灯亮起。
江妄轻手轻脚地换上拖鞋，探头往客厅看。
厉景琛坐在纯白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他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份全英文的财经报纸。金丝眼镜的镜片折射出头顶水晶灯的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黑咖啡。
江妄贴着墙根，屏住呼吸，试图把自己变成一张壁纸，一点点往卧室的方向挪。
三步。两步。
眼看手指就要碰到卧室门把手。
“站住。”
厉景琛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放下手里的报纸。
江妄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手指距离门把手只有不到一厘米。
“过来。”厉景琛翻过一页报纸，纸张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江妄转过身，拖着步子挪到沙发前两米处，站定。
厉景琛终于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放在茶几上。
他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江妄紧闭的校服领口上，随后慢慢下移，停在江妄因为试图掩饰腰伤而略显僵硬的站姿上。
空气再次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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