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没骂人,也没挣扎。
他看着厉景琛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他鬓角那几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白发。
那天在车库,这男人抖成筛子的手,他记得清清楚楚。
江妄叹了口气。
他抬起那只戴着银镯的左手,伸过去,掌心轻轻贴在厉景琛满是胡茬的侧脸上。
胡茬扎得手心发痒。
厉景琛浑身一僵,呼吸都停了。
江妄用大拇指,一下一下,很轻地蹭了蹭男人的鬓角。
“厉景琛,你几天没合眼了?”
江妄声音不大,带着刚醒的沙哑,半点火气都没有。
“胡子拉碴的,丑死了。”
厉景琛愣愣地看着他,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些,声音发颤:“你不怪我把你锁起来?”
“怪你干嘛。”
江妄收回手,低下头,凑到自己左手腕边。
他微凉的嘴唇,轻轻贴在那个冰冷的银镯子上,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冲着眼前快要碎掉的男人勾了勾嘴角,露出那颗尖尖的虎牙。
“厉景琛,不用锁我,我不走。”
第三世(19)
江妄掀被子坐起来,手背上的输液针直接扯掉。血珠滚下来,滴在米白色真丝床单上,印出点点红痕。
厉景琛本来坐在床边盯着他,瞬间弹起来,伸手去按他肩膀。
“你疯了?伤口刚长好,扯裂了又要受罪。”
江妄甩开他的手,光脚踩在长毛地毯上,弯腰摸拖鞋。
“躺了三天,再躺下去骨头都能长蘑菇。”
他肩膀上的纱布还缠着,动的时候扯到伤口,眉头皱了下,脚步没停,直往书房方向走。
厉景琛跨步拦在他前面,眉头拧成死结。
“黑蝰的事我来处理,你乖乖养伤。别墅外面我布了三层岗,他们闯不进来。”
江妄抬手指了指书房紧闭的门,指尖点了两下。
“你书房那套防入侵系统,初始代码是我十八岁写的。你确定你那帮技术部的人,能玩得过黑蝰那帮军工级黑客?”
厉景琛愣了两秒,没说话。
江妄侧身绕过他,拧开书房门走进去。
书房里坐了十几个穿黑作战服的暗部高层,围着长桌看卫星地图,桌上摊满了行动预案。
看见江妄穿着松垮的睡衣,肩膀露着半圈渗血的纱布进来,所有人都愣了。
特助站起来想拦,“江少,这里在开作战会议,您先回房休息……”
“休息个屁。”江妄走到白板前,抓过黑色马克笔,拔开笔帽就往上面画。
线条落得又快又准,没半分钟就勾出一张完整的网络拓扑图。
“你们之前端的东南亚前哨站,是黑蝰故意放出来的诱饵。”
他笔尖点了点图上最外围的几个红叉,“他们的通讯网是蜂窝嵌套结构,七个中转节点全挂在国际货轮的船载系统上,你们顺着IP查,查到的全是拉集装箱的商船,连根毛都摸不到。”
笔尖往图中心一戳,“主服务器不在东南亚,在公海的移动钻井平台上,旁边停着他们的武装潜艇,你们派去的人刚进公海,就得被打成筛子。”
满屋子的暗部高层盯着白板看了半天,一个个脸色变了。
负责技术的主管往前凑了凑,盯着图上几个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节点标记,脱口而出:“这结构跟我们昨天截获的半截数据包完全对上了!”
有人转头问江妄:“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系统结构?这是他们最高级的机密。”
江妄把马克笔“啪”地拍在桌上,斜靠在桌边。
“十七岁我黑进过他们系统,偷过他们卖人口的证据,跟他们的技术头交过三次手。那人写代码喜欢在末尾留个小蝰蛇标记,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他抬眼看向站在门口的厉景琛,腰杆挺得笔直。
“厉景琛,我知道你怕我受伤,想把我护在身后。但我不是你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以前在老街我能一个人拎钢筋打三十个混混,现在我能跟你一起端了黑蝰的老巢。”
“我要当你的副手,不是你的累赘。”
满屋子人都不敢喘气,盯着厉景琛,等着他发火。
毕竟从来没人敢在厉景琛部署作战的时候闯进来,还敢直接推翻他定好的所有预案。
厉景琛没说话,目光落在江妄肩膀渗血的纱布上,又移到他亮得吓人的眼睛上。
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转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柜门。
里面放着一把黑柄的定制手枪,枪身磨得发亮,握把处刻着个小小的橘子糖纹路。
这是厉景琛贴身带了十年的枪。以前出任务就算弹尽粮绝,这枪也没离过身,连暗部核心成员都没碰过一下。
他拿着枪走过来,把枪放在江妄摊开的掌心里。
江妄愣了下,抬头看他。
厉景琛伸手,覆在他握枪的手上,带着他抬胳膊,对准书房尽头立着的人形靶。
“手稳点,别抖。”
他的声音就在江妄耳边,手指扣着江妄的食指,慢慢往下压。
“砰!”
子弹破膛而出,正中靶心的十环位置,后坐力震得江妄肩膀麻了一下。
厉景琛捏了捏他的后颈,指腹蹭过他眉骨上的浅疤。
“好。”
“从今天起,我的命也是你的刀。”
满屋子的高层瞬间炸了,有人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厉景琛的眼神,又把话全咽了回去。
江妄掂了掂手里的枪,把枪别在睡衣腰带上,冲满屋子人抬了抬下巴。
“都愣着干嘛?把之前的预案全撕了,按我画的图重新排。”
一群人立马围到白板前,江妄咬着橘子糖,手指点在公海航线的位置。
“黑蝰不是想拿我当诱饵杀你吗?咱们将计就计。”
他戳了戳地图上的游轮码头位置,“对外放消息,就说江厉两家要办订婚宴,包下最大的远洋游轮,在公海开三天三夜的派对。他们肯定觉得这是防守最松的时候,会倾巢出动过来搞事。”
“咱们提前把暗部的人埋伏在游轮底舱,等他们钻进来,直接关门打狗。”
厉景琛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嘴角沾的糖渣,伸手蹭掉。
“都听你的。”
特助赶紧跑出去安排,不到半小时,#江厉两家公海游轮订婚#的词条直接爆了全网。
全球财经版头条全是这个消息,厉氏和江氏的股票一路飘红,之前跟林家有牵扯的几个家族,连夜发微博送祝福,就怕被清算。
江舟打来电话,骂了两句“你俩订婚都不提前跟我商量”,转头就把自己收藏的几辆限量版机车全拉去码头当贺礼。
转天就是订婚宴前夜,高定店的裁缝把做好的白西装送到云顶别院。
试衣间在顶层,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能看见底下院子里忙忙碌碌布置的工作人员,远处机场的跑道灯亮成一串,停着明天要飞去码头的私人机。
江妄换好西装,腰有点细,裁缝临时给他收了两寸腰口才合身。他扯了扯领口,抬头看见厉景琛站在镜子前,领结歪了半寸。
他走过去,踮脚替厉景琛整理领结,手指刚碰到他喉结,腰就被揽住。
厉景琛稍一用力,把他抵在冰凉的落地玻璃上。
窗外是万家灯火,风卷着晚桂的香味飘进来。
他低头亲江妄,这个吻没带之前的狠劲,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轻轻蹭着。
江妄手搭在他肩膀上,没躲,抬下巴回应他。
吻到俩人都有点喘,才分开。江妄耳尖发烫,刚要骂他大白天耍流氓,桌上的战术平板突然亮了,刺目的红光一闪一闪。
是暗部轮值的人发来的实时雷达监控。
屏幕上,一艘没有任何编号的黑色武装潜艇,关掉了所有应答信号,正悄咪咪往他们订婚游轮预定停靠的海域摸,艇身上印着个小小的、吐着信子的黑蝰标记。
第三世(20)
江妄盯着战术平板上的黑蝰标记,指尖狠狠点了两下屏幕。
“草,这帮孙子摸得比预想快。”
他伸手抓过桌上的通讯耳麦戴上,按下全频段通话键。
“所有暗部注意,即刻进入S级一级战备,外围巡逻艇全部拉网,放他们靠近,别打草惊蛇。”
耳麦里传来各队干脆的应答声。
江妄手指划开航线图,眉头拧着。
“他们走的是浅海静音航线,想靠到游轮三百米内放声呐脉冲,瘫痪整船通讯和动力。”
他转头看厉景琛,扯下搭在架子上的作战外套往身上套。
“等下我去中央动力舱接核心系统,给他们的声呐来个反弹,直接震碎他们潜艇的声呐探头。”
话说完半天没听见回应。
江妄抬头,看见厉景琛站在门边上,手指搭在锁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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