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妄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个女人,姓沈。”厉景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沈清如。你的母亲。”
车厢内死寂。
红灯转绿。后面的车按响了喇叭。
厉景琛重新踩下油门。
江妄坐在副驾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沈清如。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记忆里的母亲总是沉默寡言,身体虚弱。她从来不提过去,也不提江妄那个烂赌鬼父亲是怎么娶到她的。
“江怀川爱我妈?”江妄觉得荒谬,“那他为什么不带她走?”
“他带了。”厉景琛说,“但沈清如拒绝了。不仅拒绝,她还从江家的保险柜里,带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份关系到江家海外资产命脉的密钥。”
江妄愣住。
“江怀川找了她整整二十年。”厉景琛继续说道,“他利用陈建华在A市建立势力,利用林家打通政商关系,甚至在暗中资助街头混混,就是为了铺开一张网,把当年那个带走密钥的女人找出来。”
“龙哥就是他的眼线。”江妄终于明白了。
龙哥当年对他那么好,根本不是什么兄弟义气。而是因为龙哥查到了他的背景,知道他是沈清如的儿子。
龙哥假死,藏在暗处,就是为了监视他。
甚至那座衣冠冢,也是江怀川授意建的。目的是为了测试他,逼他露出破绽。
“他找错人了。”江妄冷笑,“我妈死的时候,家里连买棺材的钱都没有。她要是真有什么密钥,我们怎么会过得那么惨?”
厉景琛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
两人走进客厅。星灼听到动静,从狗窝里站起来,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江妄腿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
江妄弯腰揉了揉星灼的脖子。
厉景琛脱下西装外套,走到吧台前倒了两杯水。
他端着水杯走到江妄面前,递给他一杯。
“阿妄。”厉景琛看着他。
“嗯?”江妄喝了一口水。
“你十六岁那年,我见过你一张照片。”厉景琛的目光落在江妄的锁骨处。
江妄动作停住。
他今天穿了一件领口略大的T恤,锁骨冷白。
脖子上,挂着一根黑色的皮绳。皮绳底端,是一枚银色的十字架耳钉。
这是他十七岁那年打架留下的习惯。后来为了方便,就串在皮绳上当项链戴着。
“这枚耳钉。”厉景琛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江妄的锁骨,挑起那枚十字架。
金属质感冰凉。
“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江妄点头:“她临终前给我的。说是不值钱的银饰,让我留个念想。”
厉景琛捏着那枚十字架,翻转过来。
在十字架的背面,刻着一排极其微小的字母和数字组合。
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金属表面的划痕。
“江怀川找了二十年的密钥。”厉景琛松开手,十字架重新落回江妄胸前。
“一直都在你身上。”
江妄低头看着胸口的十字架。
冰冷的金属贴着皮肤,却烫得惊人。
他以为的烂泥人生,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死局。
他以为的亲情遗物,是足以掀翻整个地下金融帝国的钥匙。
江妄抬起头,看着厉景琛。
“他知道在我这儿吗?”
“以前不确定。”厉景琛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但陈建华倒台,林家被查,龙哥失踪。江怀川不傻。他很快就会把所有线索指向你。”
“他会来找我。”江妄语气平静。
“他会动用一切手段。”厉景琛转过身。
“怕了?”江妄挑眉。
厉景琛笑了。他走回江妄面前,双手捧起少年的脸。
“我只怕他来得太慢。”厉景琛低头,吻住江妄的唇。
这个吻很短,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厉氏的暗部已经全面接管A市的地下网络。”厉景琛松开他,声音沉稳有力,“江怀川只要敢踏入A市一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江厌从A大出来,直接钻进了一辆骚包的红色跑车。
他没有回江家别墅,而是一脚油门,开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馆。
半小时后,他拎着三个精致的食盒,熟门熟路地刷开了洛寒公寓的密码锁。
“寒哥哥,我进来了啊!”
江厌一边换鞋,一边扯着嗓子喊。
公寓里很安静。
洛寒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快速滚动。他戴着那副金丝眼镜,白衬衫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透出一股难得的慵懒。
听到动静,洛寒抬眼看了他一下,视线落在那些食盒上。
“你下午没课?”洛寒声音清冷。
“没课了。”江厌献宝似的把食盒摆在餐桌上,一层层打开。清蒸鲈鱼、百合芦笋、还有一份熬得浓稠的干贝瘦肉粥。全是清淡养胃的菜色。
“我特意去‘御膳坊’定的。你昨天不是说胃不舒服吗?赶紧趁热吃。”
江厌拉开椅子,双手撑在桌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洛寒。
洛寒合上电脑,走到餐桌旁。
他看着那份干贝瘦肉粥,又看了看江厌那张写满求表扬的脸,拉开椅子坐下。
“手洗了吗?”
“洗了洗了,进门就用免洗洗手液搓过了。”江厌赶紧把筷子递过去,顺势在洛寒旁边的位置坐下。
两人挨得很近。
他接过勺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粥。
“味道怎么样?”江厌凑过去,鼻尖几乎要碰到洛寒的肩膀。
“还行。”
江厌嘿嘿一笑,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桌面上,偏着头看洛寒吃饭。
洛寒吃饭很安静,咀嚼的动作很慢,修长的手指握着竹筷,骨节分明。
江厌看着看着,目光就落在了洛寒解开的领口处。那里有一段冷白的锁骨。
他喉结滚了一下。
“好看吗?”洛寒突然出声,没有转头。
江厌被抓包,脸一热,立刻坐直身体:“好看。不是,我是说这鱼看着挺好吃。”
洛寒放下筷子,拿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江厌。”
“到!”江厌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
洛寒侧过身,看着他那头扎眼的黄毛。
“以后不用买这些。”洛寒语气平缓,“我胃不舒服,是因为昨晚喝了冰水。不是什么大毛病。”
“那不行。”江厌急了,“你一个人住,平时又忙,万一胃病犯了都没人知道。以后你的三餐,我包了。”
洛寒看着他认真的神情,镜片后的眼眸动了动。
他习惯了把江厌当成一个需要管教的小孩,一个江怀川塞给他的麻烦。但这个麻烦,似乎比他想象的要赤诚。
洛寒抬起手,在江厌那头黄毛上揉了一下。
动作很轻。
江厌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声在胸腔里无限放大。
洛寒居然摸他的头了!
洛寒的手指,很凉。
发丝被他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江厌感觉自己的头皮,像是被通上了一股微弱的电流。
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直接停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点了穴的雕像,眼睛瞪得溜圆,一动不动地看着洛寒。
洛寒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又看了看江厌那副像是被雷劈了的傻样,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窘迫。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握成拳,抵在唇边,轻轻咳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洛寒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语气平淡,“吃完就回去。”
这一声咳嗽,像是一个开关,瞬间让江厌“活”了过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差点把椅子带翻。
“我不走!”江厌的语速又快又急,像是在宣誓主权,“我决定了,在你胃好之前,我住这儿了!”
空气,瞬间凝固。
洛寒看着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的情绪。
“江厌。”他皱起眉,声音冷了下来,“别胡闹。”
“我没胡闹!”江厌梗着脖子,理由找得理直气壮,“你一个人住,连饭都懒得吃,胃病犯了都没人管!我这是在监督你!对,监督你!”
荒谬。
洛寒想。
他想用一百种逻辑和道理,来驳斥这个小鬼的歪理。
但他看着少年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笨拙的关心,拒绝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江厌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他像是怕洛寒反悔,转身就往门外冲,一边跑一边喊:“你等着,我这就回家拿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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