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江厌。”厉景琛低沉的声音在江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江妄偏过头,看到厉景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
“那个男的,是他家给他请的家教,洛寒。”
家教?
江妄的目光重新落回那个白衬衫男人身上。这气场,说他是来收债的都有人信。
江厌显然也怕极了这位“家教”,他眼珠一转,忽然看到了不远处的江妄和厉景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指着他们大声说:“洛哥你问他们!我就是看他喜欢这狗,又买不起,我才帮他买的!我是做好事!”
江妄:“?”
这他妈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
他差点被气笑了,刚要开口骂人,手腕却被身旁的厉景琛轻轻握住。男人没说话,只是用指腹安抚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
江妄到嘴边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行吧。
看戏。
洛寒的目光终于从江厌身上移开,落在了厉景琛和江妄身上。当他的视线扫过厉景琛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审视与探究。
他没有理会江厌那拙劣的谎言,而是径直朝两人走了过来。
“抱歉,”洛寒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厉景琛脸上,语气客气,姿态却不卑不亢,“他被家里惯坏了,给二位添麻烦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江厌怀里的萨摩耶。
“这只狗,如果二位还想要,我现在就让他还回来。”
“或者,我让他给二位道歉。”
这话一出,江厌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江妄在旁边看得清楚。
这姓洛的,话是对着厉景琛说的,可那股压迫感,却全都砸在了江厌身上。
杀鸡儆猴。
不,是杀鸡给猴看。
“不必。”厉景琛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他抬手,揉了揉江妄的头发,然后视线顺势下移,落在了安静蹲坐的星灼身上。
“我们已经挑好了。”
江妄没忍住,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他学着厉景琛的样子,也伸出手,在星灼乌黑发亮的头顶上拍了拍。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那个已经快把头埋进胸口的江厌,懒洋洋地开口:
“小屁孩。”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用钱抢的。”
“有些东西,”江妄的目光扫过江厌怀里那只明显有些不安的萨摩耶,又落回自家威风凛凛的杜宾身上,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炫耀,“得靠自己本事,‘认主’。”
话音刚落。
一直沉默如雕塑的星灼,像是听懂了主人的指令,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意味的“呜——”。
那声音不大,却让江厌怀里的萨摩耶幼犬吓得一哆嗦,直接“嗷呜”一声,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下去,躲到了助理身后。
江厌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
洛寒的视线在星灼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他转过身,一把揪住江厌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犯了错的大型犬。
“走了。”
“回去,三千字检讨。”
“手写。”
江厌哀嚎一声,却不敢反抗,只能被洛寒面无表情地拖走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江妄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这家教,有点东西。”
“帝都洛家的长孙,”厉景琛牵起他的手,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自然有点东西。”
“至于那个小的……”厉景琛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语气没什么起伏,“叫江厌。说起来,跟你还是本家。”
江妄嗤笑一声:“我可没这种丢人现眼的亲戚。”
厉景琛锁上手机,放回口袋,声音很轻。
“他父亲,是江怀川。”
江妄的脚步,猛地顿住。
第 311 章校园番(111)
“好像是有点淡薄的血缘关系,”江妄扯了扯嘴角,弧度僵硬,“不过,我还真没听说过他。”
“嗯,没关系。”
他揽过江妄的肩膀,带着他,和那条沉默的杜宾犬,转身走向停车场。
黑色的G63在公路上平稳行驶。
江妄靠着车窗,一言不发。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光影在他精致冷傲的脸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那双有些失焦的桃花眼。
他脑子里很乱。
江怀川……
一个他只在父亲偶尔的醉酒咒骂中,听到过的,模糊又遥远的名字。
操。
关我屁事。
江妄烦躁地闭上眼,将那些翻涌上来的、不愉快的情绪,狠狠地压了下去。
厉景琛没有说话,也没有放音乐。
他只是放缓了车速,让这方密闭的空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他知道,他的少年需要时间。
而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男人空出一只手,拿起手机,在江妄没有注意到的角度,给乌鸦发了一条信息。
【查,江怀川。所有。】
……
与此同时,另一辆驶离西郊的黑色宾利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安静得像个冰窖。
江厌抱着那只叫“雪球”的萨摩耶幼犬,把自己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他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前排副驾上那个男人。
洛寒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冷峻如玉,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越是这样,江厌心里就越是发毛。
“寒哥哥……”他终于忍不住,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你别生气了……”
洛寒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我没生气。”
江厌的心沉到了谷底。
“小厌。”洛寒终于转过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你今年十九岁,不是九岁。”
“今天如果遇到的不是厉景琛,”洛寒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敲在江厌心上,“是两个脾气暴躁的,你以为你还能抱着这只狗,安然无恙地走出那扇门?”
“我……”江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回想起刚才那个叫江妄的少年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如果不是他身边那个男人拦着,他毫不怀疑,自己今天会被揍。
“出门在外,没人会因为你姓江,就无条件地迁就你。”洛寒的语气依旧平淡,“你父亲把你交给我,不是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知道啦知道啦……”江厌把脸埋进雪球毛茸茸的身体里,闷声闷气地回答。
车子在洛寒的私人公寓楼下停稳。
江厌抱着狗,亦步亦趋地跟在洛寒身后,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小学生。
公寓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一尘不染,冷清得像个样板间。
洛寒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递给江厌。
“先去把雪球安置好。”
“好嘞。”
江厌抱着雪球,逃也似的溜进了客房。
等他手忙脚乱地给小狗铺好窝,倒好水和粮,再磨磨蹭蹭地走出来时,洛寒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原文书,安静地看着。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小小的医药箱。
“过来。”洛寒头也没抬。
江厌挪了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手。”
江厌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伸出了手。
他刚才为了从厉景琛手里“抢”狗,跟那只小萨摩耶折腾了半天,手背上被幼犬无意间划出了几道细细的红痕。
洛寒放下书,从医药箱里拿出棉签和碘伏,拉过他的手,开始给他消毒。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专注。
棉签擦过皮肤时,带来一丝微凉的刺痛。
江厌看着男人低垂的眼睫,心里那点委屈和害怕,忽然就散了。
“寒哥哥……”他小声说,“对不起。”
“检讨三千字,明天早上交给我。”洛寒没看他,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啊?”江厌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还、还真要写啊?”
洛寒抬眸,看了他一眼。
江厌立刻闭嘴。
行吧,写就写。
消毒完毕,洛寒从医药箱的角落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了江厌的嘴里。
是橘子味的。
很甜。
“江厌,”洛寒看着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无奈,“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第 312 章校园番(112)
假期的最后一天,是从星灼克制的“呜呜”声中开始的。
那条品相极佳的杜宾犬,正安静地蹲坐在床边,乌黑发亮的头颅微微歪着,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一团的人,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催促的鼻音。
江妄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乱糟糟的黑发下,是一张写满了“烦躁”二字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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