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器“滴”的一声,九十分钟到了。
厉景琛放下文件,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江妄那张几乎空白的卷子,眉头都没皱一下。
“写不出来?”
“废话!”江妄没好气地吼。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甚至已经做好了被赶出家门的准备。
然而,厉景-琛只是拿起了那张卷子。
“起来,去洗把脸。”
江妄愣住了。
不骂他?不罚他?
他狐疑地看了厉景琛一眼,慢吞吞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去了洗手间。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等他再出来时,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杯温热的牛奶。
厉景琛就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摊着那张空白的卷子和一本草稿纸。
“过来。”他冲他招了招手。
江妄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看这里,”厉景琛指着第一道题,“这道题的考点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你公式背错了。”
他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拿起笔,没有直接写答案,而是在草稿纸上,用最简单的图形和逻辑,一步步推导。
“你看,把这个函数想象成一座山,这个点是山脚,那个点是山顶。”
“定理说的,就是你爬山过程中,一定有一个瞬间,你前进的速度,和你从山脚到山顶的平均速度,是一样的。”
江妄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人把该死的高数讲得跟爬山一样简单。
计科系那个地中海老教授,只会照着PPT念。
“懂了吗?”厉景琛侧头看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江妄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薄荷味。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好像,懂了一点。”
厉景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我们再来看第二题。”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厉景琛就用这种方式,把一整张卷子,掰开了揉碎了,一点点喂给江妄。
他讲得很有耐心,江妄哪里卡住了,他就换一种更简单的方式再讲一遍。
中间江妄听得烦了,他就让他停下来,吃块水果,喝口牛奶。
再回来继续。
当讲到最后一道大题时,江妄看着草稿纸上那个复杂的模型,又卡住了。
他烦躁地丢开笔,“不行了,脑子要炸了。”
“别急。”厉景琛拿起他的手,将笔重新塞回他手里。
然后,他从身后,半环住了江妄。
他的胸膛,贴着江妄的后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江妄的耳廓上。
“我带着你写。”
厉景琛的大手,包裹住江妄的手。
他握着他的手,在草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解题步骤。
微凉的指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滚烫的胸膛,像一个坚实的依靠。
江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公式和定理,全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冲刷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男人清冽的嗓音,在耳边低语。
“这里,要先建立空间坐标系。”
“对,x轴,y轴……”
“别分心,看着题。”
江妄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
他哪里还有心思看题!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溺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好了,解出来了。”
厉景琛松开手,直起身。
江妄像是瞬间失去了支撑,身体软了一下。
他看着草稿纸上那堪称完美的解题步骤,脑子还是懵的。
“看懂了?”厉景琛问。
“……没。”江妄老老实实地回答。
刚才光顾着心跳加速了,鬼知道他讲了什么。
厉景琛似乎早就料到了。
他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江妄的脑袋。
“没关系,明天继续。”
说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去睡觉。”
江妄如蒙大赦,逃也似的冲回了房间,一头扎进被子里。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感觉自己的脸颊还在发烫。
太犯规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用美色和温柔来腐蚀他的革命意志!
江妄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心里却第一次,对“学习”这件事,没有那么抗拒了。
甚至……还有点期待明天。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江妄过上了堪比高三的魔鬼生活。
每天早上晨跑,上午上课,下午和晚上,全都被厉景琛按在公寓里刷题。
胖子和猴子约他开黑,他都只能含泪拒绝。
“不来,忙着复习呢。”
电话那头,胖子和猴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妄哥,你是不是被夺舍了?复习?从你嘴里说出这两个字,我感觉世界末日都要来了!”
江妄没好气地挂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身边正在给他划重点的男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还不是因为有个魔鬼在旁边盯着。”
厉景琛抬眸,看了他一眼。
“魔鬼?”
江妄脖子一缩,立马改口,“口误,是天使!天使!”
厉景琛没跟他计较,只是将一本整理好的错题集推到他面前。
“把这些都弄懂,这次期中考,及格没问题。”
江妄看着那本比专业书还厚的错题集,头皮发麻。
上面全是厉景琛的手写笔记,字迹清晰,逻辑缜密。
每一道错题,都标注了考点,和至少两种解法。
这他妈……比市面上任何一本教辅资料都牛逼。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花钱请的那些所谓“学霸”家教,跟厉景琛比起来,简直就是个渣渣。
“喂,厉景琛。”江妄翻着笔记,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这么帮我,图什么啊?”
图他挂科,然后名正言顺地把他打开花?
厉景琛正在削苹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很沉,也很认真。
“知识不是枷锁,是你的武器。以后,没人能再用你不知道的事情,来欺负你。”
江妄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欺负?
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
可回想起在球场上被厉景琛碾压,在课堂上被教授点名时的窘迫……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原来,无知,才是最容易被人拿捏的软肋。
他看着厉景琛,第一次,从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除了“管束”和“霸道”之外的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于“保护”的姿态。
“行了行了,知道了。”江妄撇过头,掩饰着眼底的情绪,“知道了,我会好好考的。”
他拿起笔,埋头看起了错题集。
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专注。
……
期中考试当天。
江妄走进考场,深吸了一口气。
周围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
“看,江妄来了,他居然没迟到!”
“呵,来了有什么用,还不是交白卷。”
“我赌他这次高数还是挂科,赌一顿食堂的麻辣香锅!”
江妄没理会那些闲言碎语。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过厉景琛给他划的那些重点。
监考老师发下试卷。
江妄拿到卷子,扫了一眼。
心,瞬间定了下来。
百分之八十的题型,都在那本错题集里出现过!
他拿起笔,开始答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以前看高数卷子,是看天书。
现在再看,只觉得……不过如此。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江妄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敢说能考多好,但及格,绝对没问题。
他走出考场,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教学楼下的那道修长身影。
厉景琛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瓶水。
阳光落在他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画。
江妄快步走过去。
“考得怎么样?”厉景琛把水递给他。
“还行吧。”江妄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努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
“等着给我打屁股吧。”他故意说。
厉景琛挑了挑眉,伸手,帮他擦掉嘴边的水渍。
“是吗?”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挂科,还是我先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江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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