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瞬间联想到了男人早上那句,不带任何感情的命令。
“不准在外面逗留。”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一举一动,都被放在了聚光灯下。
被那个端坐在书房里的男人,实时观看着。
这一整天,江妄都如坐针毡。
他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连转笔的习惯,都强行戒了。
甚至,后桌的同学跟他说话,他都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
那双无形的眼睛,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让他坐立难安。
终于熬到放学。
黄毛勾住他的脖子,一脸兴奋。
“妄哥,走啊!网吧五连坐!今天哥们请客!”
搁在平时,江妄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可今天……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厉景琛那句平淡的命令。
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兄弟和自由。
另一边,是那个男人深不见底的眼,和无处不在的监视。
恐惧,最终占了上风。
“不了。”
江妄生平第一次,拒绝了兄弟的邀约。
他拨开黄毛的手,声音有些干涩。
“家里有事,得早点回。”
黄毛愣住了,一脸“你他妈在逗我”的表情。
江妄没再解释。
他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出了校门。
刚拐进回家的那条小巷。
几个穿着隔壁职高校服的混混,就从巷子两头冒了出来,堵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他的死对头,赵虎。
“哟,这不是我们妄哥吗?”
赵虎叼着烟,一脸挑衅地走到他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脸。
“几天不见,怎么成缩头乌龟了?”
“听说你现在放学就回家,当乖宝宝去了?”
身后的几个混混,发出一阵哄笑。
江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胸口那股憋了一天的火,找到了宣泄口,瞬间上涌!
他将书包往地上一扔。
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眼看,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江妄下意识地顿住。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内容,只有一个字。
【手。】
江妄的瞳孔,骤然紧缩!
这个字,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抬头。
那双眼,仿佛能穿透层层叠叠的墙壁,看到那个正坐在书房里,通过某个屏幕,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的男人。
他毫不怀疑。
只要他今天敢动手。
他这只手,可能就保不住了。
在赵虎等人惊愕的目光中。
江妄,这个南城三中谁也不服的校霸。
生平第一次,选择了隐忍。
他缓缓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然后,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书包,重新背上。
绕过那几个还在发愣的挑衅者,快步,走向回家的路。
……
回到那间空无一人的顶层公寓。
江妄将书包狠狠地摔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倒在沙发上。
前所未有的压抑和窒息感,将他牢牢包裹。
这个男人明明不在。
却又无处不在。
他的规矩,他的视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带着满腹的憋屈和探究欲。
江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的视线,鬼使神差地,落在了走廊尽头,那扇被厉景琛列为“禁区”的书房门上。
他站起身,像个被蛊惑的梦游者,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站在门前。
江妄的心脏,“怦怦”狂跳。
他发现,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竟然虚掩着。
没有锁。
一道细细的门缝,像恶魔的微笑,引诱着他。
进去?
还是不进去?
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是试探。
可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好奇心和反叛欲,却像一只疯狂滋长的小兽,在他心里横冲直撞。
江妄在门口,挣扎了足足十几秒。
最终。
他终究没能抵挡住诱惑。
他屏住呼吸,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通往潘多拉魔盒的大门。
第 207 章初遇(4)
书房的门,被江妄推开了一条缝。
他屏住呼吸,像只潜入禁区的小兽,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脑袋。
然后,他头皮炸了。
书房大得像个小型图书馆,但真正让他血液冻结的,不是那面顶到天花板的书墙。
而是正对着门口,一整面墙的——屏幕。
巨大的幽蓝色光幕被切割成无数个小方格。
南城三中校门口。高三教学楼走廊。他班级的后墙——那个他今天才眼尖发现的针孔摄像头!
甚至,连昨天他偷溜进去找水喝的厨房,以及现在他正站着的书房走廊,全在上面!
三百六十度,全天候,无死角。
他这三天自以为是的抗争,就像一场被精心编排的猴戏,正在这些屏幕上无声轮播。
而那个看戏的导演,就坐在屏幕前。
厉景琛背对着门,陷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他似乎在听音频报告,金丝眼镜的镜腿在冷白屏幕光下,折射出毫无温度的寒芒。
血“轰”地一下全冲进天灵盖。
不是愤怒。
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一脚踹进冰天雪地里的彻骨恶寒。
禁足?这他妈根本不是惩罚!这是一场单方面对他隐私的变态窥探吧!
“哥?”
江妄嗓子眼干得发紧,像吞了一把粗砂。
“你能不能……别在学校监视我?”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书房里,音频报告戛然而止。
厉景琛缓缓转动皮椅。男人的目光从那面骇人的监控墙上剥离,轻飘飘地,落在了江妄脸上。
那眼神,像在看一只在玻璃罐里乱撞的苍蝇。
“我是你的监护人。”
嗓音平淡无波,没有起伏。“时刻保证你的安全,是必要的。”
一句话,一块铁板,死死堵住了江妄所有的质问。
又是这三个字。监护人。
江妄胸口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憋了半晌,声音不受控地发着颤:“可……可我会觉得很窒息!”
听到“窒息”俩字。
厉景琛居然笑了。
极轻的一声气音。他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
“嗯。”男人淡淡应声。
“所以呢?”
所以呢?
江妄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宕机。
他满腔的屈辱、愤怒、不甘,在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三个字面前,碎成了连渣都不剩的笑话。
就像一只不自量力的蚂蚁,冲着大象疯狂嘶吼。而大象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问它:所以呢?
那种绝对的权力碾压,那种阶级鸿沟带来的无力感,像海啸般当头砸下。
江妄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就在他快被这股压迫感碾碎时,厉景琛的视线缓缓下移。
越过他的腿,定格在他那只已经踩进书房羊毛地毯上的、光着的脚上。
男人的语气依旧是一潭死水,却比刀子还冷。
“还有。”
“我有没有说过,不准进书房。”
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头浇到脚!
江妄猛地打了个寒颤,所有的气焰瞬间灰飞烟灭。
他死死掐住掌心,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切。不进就不进,谁稀罕!”
猛转身,用尽吃奶的力气。
“砰!”
厚重的红木门被他狠狠砸上。
他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朝房间走,像只斗胜的公鸡。
可刚一进屋,“咔哒”反锁上门,那层强撑的硬壳瞬间崩塌。
江妄背贴着冷硬的门板,双腿一软,直接滑跪在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飙突进,震得耳膜发疼。他低头,死死盯着自己不受控制狂抖的双手,眼底第一次漫上了真正的恐惧。
他惹错人了,这他妈就是个疯子。
……
当晚,江妄在床上烙了半宿的饼。
憋屈得要命,他摸出手机想找黄毛开黑杀两把。
图标刚点开,屏幕弹出一行冷冰冰的灰字:【网络连接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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