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门打开。
厉景琛抱着人,第一个冲了下来。
“手术室!立刻手术!”
他咆哮着,将人放在早已准备好的移动病床上。
医生护士们一拥而上,推着病床,朝着手术室的方向飞奔。
厉景琛紧紧地跟在旁边,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江妄的手。
他不肯放。
一秒钟都不肯。
“先生!您不能进去!”
手术室厚重的铅门前,两个护士张开双臂,拦住了他。
厉景琛的眼神,像要杀人。
“滚开!”
就在这时。
病床上,江妄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
连接在他身上的心电监护仪,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急促的蜂鸣!
屏幕上,那条代表着心率的曲线,在疯狂地跳动了几下之后,骤然——
拉成了一条直线!
嘀——
一声长鸣。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厉景琛的心脏上。
他攥着的那只手,也在这时,彻底失去了力气。
软软地,滑了下去。
第 174 章哥哥,抱……
“不……”
厉景琛盯着那条刺目的直线,喉咙深处挤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他疯了一样朝手术室里冲。
“先生!冷静!病人……”
两个护士死死拦住他,话没说完,就被一股巨力甩开,狠狠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手术室的门被撞开。
“除颤仪!准备肾上腺素!”
医生们撕心裂肺的吼声,混杂着仪器刺耳的警报,扼住了厉景琛的呼吸。
他站在门口,看着手术台上那具单薄的身体。
在电流的刺激下,一次又一次地无力弹起。
然后,重重落下。
他那总是鲜活、总是张扬、总是敢在他面前放肆的阿妄……
此刻,只是一个任人摆布的躯壳。
厉景琛的眼,瞬间血色翻涌。
他缓缓转身。
男人挺直了那因恐惧而微佝的背脊。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金丝眼镜上溅落的血点。
然后,重新戴上。
镜片后的那双眼,再无半分人类的情感,只剩一片死寂的深渊。
他拿出手机,拨通陈现的电话。
“厉总!江少他……”
“他没事。”
厉景琛打断他,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传我的命令。”
“启动,最高级别的‘清洗’指令。”
电话那头,是长达五秒的死寂。
“……是。”
厉景琛挂断电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从江妄西装上掉落的、染血的校徽。
南城三中的校徽。
很旧,很廉价。
上面的血已经凝固成暗红。
他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徒劳擦拭着。
那抹刺眼的红不仅没被擦掉,反而染红了他的指尖。
男人转身,一步步走向电梯。
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
仿佛门后的生死,已与他无关。
……
这一夜,京城无眠。
无数人从睡梦中被惊醒。
那些盘踞在黑暗角落、平日呼风唤雨的大佬,被一队队从天而降的黑衣人从被窝里拖出。
不问缘由,不给机会。
反抗者,当场击毙。
求饶者,直接带走。
血,染红了京城最奢华的会所,也浸透了最肮脏的下水道。
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色清洗,以雷霆之势席卷了整座城市。
沈家老宅。
这座象征百年权势的府邸,此刻灯火通明,却死一般寂静。
沈家家主沈洪山,被人从太师椅上踹下来,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引以为傲的几十名顶级保镖,全躺在院子里,不知死活。
吱呀——
老宅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
厉景琛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冷硬的小臂。
身上带着室外隆冬的寒气,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手里,还捏着那枚染血的校徽。
“厉……厉总……”
沈洪山看着这个踏进门的男人,只觉地狱降临,一股湿热顺着裤管流下。
“误会!都是误会啊!”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发誓!我……”
厉景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他将那枚校徽,举到沈洪山的眼前。
“认识吗?”
男人的声音很轻,像贴在耳边的吐息。
沈洪山看着那枚校徽,瞳孔骤缩。
他当然认识!
那个狙击手,是他花重金从暗网雇来的!目标就是厉景琛!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叫江妄的小杂种,竟然会替他挡枪!
“我……我不认识……”
“哦?”
厉景琛笑了。
他站起身,从旁边保镖手里,接过一根带血的钢管。
“他中枪的时候,你应该在开香槟庆祝吧?”
男人用钢管,轻轻点了点沈洪山的右肩。
“你说,子弹打穿骨头,是什么感觉?”
话音未落。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
“啊——!”
沈洪山发出非人的惨叫,整个人瘫了下去。
他的右肩,被硬生生砸碎!
“这一棍,替他还的。”
厉景…琛面无表情,扔掉钢管,皮鞋踩在沈洪山还在抽搐的手上,用力碾压。
咔嚓!咔嚓!
又是几声骨裂。
“我的东西,你也敢碰?”
男人俯下身,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残忍。
“让你开枪的那只手,还要不要了?”
“不……不要了……求你……饶了我……”
沈洪山疼得几乎晕厥,涕泗横流。
“晚了。”
厉景琛抬起脚。
他看着满地狼藉和这条卑微的走狗,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陈现。”
“点了。”
男人转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陈现面无表情地将一个打开的打火机,扔在早已泼满汽油的昂贵地毯上。
轰——!
冲天的火光,瞬间吞噬了这座百年老宅。
也吞噬了里面所有的罪恶与哀嚎。
一个时代,落幕了。
……
厉景琛回到医院时,天已蒙蒙亮。
他身上那件黑色衬衫,沾着新的血迹,和被大火燎过的烟灰。
整个人,仿佛刚从炼狱归来。
他走到手术室门口。
灯,还亮着。
男人就那么静静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一动不动,像要融入这片冰冷的白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门被推开。
一个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
“厉……厉总……”
医生看到他这副模样,吓得腿都软了。
“手术……很成功。”
“子弹取出来了,病人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厉景琛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句话时,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血色终于褪去一丝。
他推开医生,径直走向重症监护室。
隔着巨大的玻璃窗,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
他的阿妄,还活着。
厉景琛就那么站在窗外,站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傍晚。
病床上的人,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江妄缓缓睁开眼。
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
他动了动,胸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偏过头。
就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站在窗外,满身血污,眼底布满红丝,下巴也冒出青色胡茬的男人。
颓唐,狼狈,透着一股被全世界遗弃的绝望。
江妄的心口,猛地一刺。
有点疼。
他看着他,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
然后,朝着那个男人,虚虚张开。
少年的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但厉景琛看懂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男人走到病床前,却没有立刻靠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很脏。
会弄脏他的阿妄。
病床上,江妄见他不动,有些急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却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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