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昭顶着数十道目光，跟着威亚老师穿戴设备。
安全绳结呈倒三角固定在腰和大腿根处，为了防止意外系得很紧，即便隔着几层衣服，也勒得腿根有些发麻。
他暗自皱了皱眉头，垂着脑袋想要调整一下绳结的位置，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然而还没等他准备好，季思扬那边已经高声指挥先升空试试。
话音落，腰和大腿处同时传来紧绷的拉力，紧接着郁昭整个人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地面。
虽然升空前威亚老师有教过他得利用上肢和腰腹力量控制躯体姿势，但机器运转得太快，那些叮嘱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几乎是还没反应过来，他整个人便头重脚轻地往前栽。
郁昭怀疑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根有弹力的软木棍，下半截被绳子束缚，上半截便晃动着往下坠。
眼看着整个人就要在半空中翻一圈，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直到一双手一左一右抵在了他的肩膀处，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托在了原地。
失重感随着身形稳定而消失，郁昭睁开眼。
近在咫尺地是一张精致熟悉的俊脸。
浅薄的木香晃晃悠悠飘进鼻尖。
愣了好几秒，他张了张嘴巴，格外小声：“裴神。”
威亚已经往下放，借助着裴寂的力道，郁昭终于平安落了地。
一落地，季思扬、姜邃和陆芽都围了过来。
姜邃将郁昭从上到下迅速扫了好几遍，眼底担忧显著：“老板，没事吧？”
“我没事，是我忘记了威亚老师的嘱咐，经验不足。”
郁昭摇头，将责任先揽到了自己身上。
更何况，其实就算是栽下去也不会掉到地上，腰间的安全扣很紧，顶多就是头下脚上的姿势看起来不太美观。
“还得是你小子，”季思扬拍了拍裴寂的肩膀，“刚才给我都吓一跳。”
裴寂见郁昭站稳，收回了手。
“他没经验的话，最好还是让人盯着一步一步来，第一次吊威亚都是这样的，需要借助点巧劲。”
裴寂已经做好了妆造，此刻发冠高束，白袍飘逸，一副世家公子的矜贵气派。
说着拉了拉连接着郁昭腰间的那根绳子，检查了下稳定性。
“如果不舒服的话，可以喊老师调整一下。”
郁昭被这股力道拉得人跟着晃了晃，对方似乎愣了愣，紧接着松开了手。
不过才上空十秒不到，大腿处已经被磨得一阵火辣辣地疼。
郁昭恍若未觉，只是又小声说了句谢谢。
藏在银坠下的耳尖早已经红透。
“举手之劳。”
裴寂笑笑，已经习惯郁昭在他面前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
进了院子见他像个面团儿似的被吊在半空甩来甩去，下意识便出手拉了一把。
只是收回来的手藏在袖底没忍住蜷缩了瞬。
太瘦了，人也太轻了。
他方才拉绳子都没怎么用力，但少年像是下一秒就得被自己拉进怀里似的。
平时不吃饭吗？
第25章 :信息素的味道
裴寂进场，天色便渐渐变晚了许多。
侍郎府的戏份暂时只有郁昭、裴寂以及出演裴寂贴身侍卫的楚然月。
灭门惨案从新人入府拜堂到发生不过短短两个时辰的功夫，也就是宾客散去的深夜。
新人入府的镜头主要集中在外景和拜堂的屋内内景，紧接着便是院子四处早已布置好的尸横遍野的惨象。
裴寂领头出场。
他饰演的箫漾不仅仅是镇南侯府世子，还是刑部编外判官。
和他爹出将入相不同，箫漾一腔热血，只爱在各类诡案上下功夫，拜了刑部老尚书为师父，学得一身的判案本领。
因得皇帝器重，平日里京城发生什么案子也都少不了他的身影。
而剧本里故事的主线也是围绕着查案展开。
等到一切就位，郁昭跟着导演组守在机器前，看箫漾怎么演好第一幕戏。
世子松姿玉骨，身手凌厉。
出场时整个人都沉入了情景之中，原本恐怖的氛围在对方渐入镜头正中的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下被弱化大半。
郁昭看着屏幕里盯着满院尸体侃侃而谈的男人，听到四周时不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画面无可挑剔，饶是息影两三年，裴寂演技依旧令人惊艳。
若非忍住，郁昭也想跟着吸气。
从院子外到里屋，画面里的人始终保持着最佳状态。
“好，卡！”
这个部分完美地一遍过，裴寂台词清晰，情绪饱满，季思扬挑不出任何错处。
他招呼着转移场地：“下一场，后院枯井。”
这是郁昭和裴寂首场对手戏。
没想到这么快便要上场，郁昭不由得僵硬起来。
到了地方，威亚师熟稔地替他扣好安全结。
经过下午好一会儿练习，他已经掌握了不在半空翻来翻去的大半诀窍。
四周灯光师、道具师还在做着细节调整，季思扬也不断对着镜头指挥什么地方该挪挪什么地方该清理。
所有人都严阵以待。
院子里氛围莫名变得严肃许多，郁昭深呼吸。
裴寂在不远处院子门口等待，需要补拍一个进入院子的镜头。
很快，季思扬对讲机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起：“好，将行舟第二幕，第一次，action！”
*
四野俱寂。
脚步声随着风声靠近，原本盯着枯井的少年警惕地看向门口。
只见闯进院落的白袍公子表情冷凝，微微眯起深邃眉眼：“苗疆人？”
片场鼓风机吹得郁昭两侧银坠叮当作响，他冷眸微凝，脸上出现了些许讶异的神情。
打量了裴寂两眼后，跟着依葫芦画瓢：“中原人？”
“卡！”
季思扬紧急叫停，郁昭抿唇，心狠狠一跳。
连忙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演错了，他已经做好道歉的准备。
谁知季思扬扬声：“鼓风机功率调小点，只需要细微的风就好了，风太大不美观。”
说完对方又道：“演得很不错啊，小郁，你眼神再睥睨一点，想象站在你面前的不是什么世家公子，而是什么卑贱的奴隶，你眼底还需要多点警惕，但不需要慌乱，因为你知道箫漾拿你没办法的。”
季思扬可谓是将戏掰碎了教，能听出对方的照顾，郁昭点点头。
“好，将行舟第二幕，第二次，action！”
有了指导，郁昭如有神助。
虽然面对裴寂依旧会紧张，但被院子里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像是有了魔法一样瞬间被屏退。
他微微抬起下巴，粉嫩的薄唇随着拉长的尾音一开一合：“中原人？”
那张脸实在漂亮，饶是高清镜头带了锐化呈现出来都毫无瑕疵。
而随着特写镜头拉近，围绕在显示屏前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季思扬见镜头足够，眼底闪烁着狂喜的光芒，依依不舍地喊了卡。
“太棒了，就保持这个状态，现在拉远景，你们两个人对。”
听到特写镜头一遍过，郁昭大大松了口气。
心底最后那点忐忑也消失不见。
一回生二回熟，他维持着方才的神态，又接着演了一遍。
没有了特写镜头的遮挡，漂亮的丹凤眼毫无保留地落在裴寂眼中。
睥睨、警惕，很饱满的情绪表达，作为新人，郁昭表现得实在有些令人出乎意料。
说他学得快并非是季思扬的场面话，对方一点就通的确足够聪明。
裴寂敛了心底思绪，跟着沉浸戏中。
二人有来有往，因为怀疑身份不明的粟灵舟不仅是凶手还有可能是奸细，箫漾握紧佩剑剑柄，已然做好了把人就地捉拿的打算。
然而这一举动早已经被粟灵舟尽收眼底。
他胸有成竹，对箫漾的反应全然不屑，甚至还问他姓甚名谁，可在朝中有一官半职。
箫漾不与他逞口舌功夫，见时机成熟便猛的拔剑朝苗疆少年所站的位置刺去。
不过瞬息间，锋利的剑刃直抵咽喉。
“好，卡，转双人特写！”
季思扬有序调度着，片场拍摄镜头摇来摇去。
虽然剧本设定郁昭是鬼魂，裴寂这把剑没办法伤着他，但是拍戏的时候他仍然能感受到对方将剑靠过来的戾气与寒光。
特别二人此刻靠得极近，郁昭还得保持一个微微仰着下巴的姿态，不卑不亢地嗤笑对方。
实在太有难度。
他心脏跳得极快，看着与自己不过隔着十几厘米距离的那张脸，不由得嘴角抿得平直。
似乎看出来了郁昭的紧张，季思扬声音远远传来：“不用紧张小郁，就按照刚才那样演，挺好的。”
被导演照顾到了这种程度，郁昭要是出了差错便显得不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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