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淙一从盒子里取出一支归梦。
他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那支小小的香薰。
许久,他轻轻笑了。
“云屿。”
“今天我去找老魏了。”
“他说,我可能真的能碰到你。”
“你说,他是不是在骗我?”
没有人回答。
沈淙一垂下眼睛。
“其实我也知道。”
“你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你不会再从门外走进来。”
“也知道那些梦,都是因为我太想你。”
他停顿片刻。
“可是云屿……”
“我还是想再试一次。”
他将归梦放进香炉。
轻轻点燃。
淡青色的烟雾缓缓升起。
清冷的松木香逐渐弥漫开来。
沈淙一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
墙上的时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窗外偶尔传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没有睡着。
只是安静地等着。
等着那个熟悉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
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像是门被推开了。
沈淙一睫毛微颤。
他缓缓睁开眼睛。
卧室门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黑色短发。
冷白的皮肤。
修长挺拔的身形。
那人穿着一件深色衬衣,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袖口挽至小臂。
他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沈淙一。深灰褐色的眼睛里,带着熟悉的笑意。
沈淙一怔住了。
“……云屿?”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缓缓朝他走来。
一步。
两步。
鞋底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沈淙一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不敢眨眼。
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幻影。
可那个人并没有消失。
他走到沙发前。
然后,缓缓蹲下身。
单膝跪在了沈淙一面前,然后缓缓放下另一边膝盖。
就像很久以前,他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那双深邃的眼睛,温柔地望着他。
沈淙一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云屿……”
他伸出手。
动作很慢。
很慢。
指尖微微颤抖。
他已经经历过太多次失望。
太多次在梦里伸手,却只能抓住一片虚无。
他怕这一次也是一样。
可时云屿没有躲,他只是微微低下头。
将自己的脸,轻轻埋进了沈淙一的掌心。
那一瞬间。
沈淙一整个人僵住。
他感觉到了。
真的感觉到了。
掌心传来柔软而细腻的触感。
像温热的皮肤。
又像一层薄薄的云雾。
并不完全真实。
却也绝非虚无。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仿佛梦境与现实之间的界限,在这一刻悄然消失。
沈淙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时云屿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像过去一样,带着一点依恋,又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沈淙一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云屿……”
他轻轻摸着那张熟悉的脸。
从眉骨,到鼻梁。
再到那双他曾经吻过无数次的眼睛。
每一处轮廓,都与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脸颊在掌心里细微的起伏。
时云屿抬起眼睛。
笑了。
沈淙一的呼吸骤然一滞。
“淙一。”那个人望着他,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回来了。”
沈淙一再也忍不住。
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时云屿的额头。
那触感依旧带着梦境般的不真实。
可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只是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爱人的额前。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
“云屿。”
“嗯?”
“请你一直陪着我。”
时云屿看着他。
那双深灰褐色的眼睛里,仿佛盛着世间所有的温柔。
他轻轻笑了。
然后伸出手,覆住沈淙一的手背。
“遵命。”
“我的少爷。”
那天晚上,沈淙一没有再梦见天台。
没有梦见坠落。
没有梦见警笛与鲜血。
也没有梦见那场将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的大雪。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
看着时云屿跪在自己面前,像一个终于结束了漫长旅途的归人。
时云屿握着他的手,轻声问:
“少爷。”
“嗯?”
“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沈淙一想了想。
“挺好的。”
“真的?”
“真的。”
他笑了。
“新药上市了。”
“沈家也越来越好了。”
“修霖结婚了,梁煜也当爸爸了。”
“父亲身体很好。”
“还有……”
他顿了顿。
“齐家没了。”
时云屿挑眉,“这么厉害?”
沈淙一忍不住笑了。
“当然。”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嗯。”时云屿笑着点头,“我家少爷最厉害了。”
沈淙一看着他。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可是……”
“嗯?”
“我还是很想你。”
时云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沈淙一靠在他肩头。
那怀抱并不像记忆里那样结实,却依然温柔。
温柔得让他不愿松开。
“云屿。”
“嗯?”
“我今天学了一道菜。”
“什么菜?”
“你以前说过想吃的。”
时云屿低头看他。
沈淙一笑了笑。
“我学了好久。”
“虽然第一次做得不太好。”
“但是后来成功了。”
“我还想着,等哪天你回来……”
他顿了顿。
“做给你吃。”
时云屿轻轻笑了,“好啊。”
“真的?”
“真的。”
“你不怕我做得难吃?”
“怕什么?”时云屿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淙一做的,我都喜欢。”
沈淙一笑出了眼泪。
“好。”他轻轻点头,“那明天我就做。”
时云屿看着他。
“嗯。”
“我等着。”
第509章 晚安,我的爱人
终章:晚安,我的爱人
后来,沈淙一依然每天晚上点燃一支归梦。
有时候,他能看见时云屿。
有时候,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也有时候,那个人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什么都不说。
可沈淙一已经不再害怕他会消失了。
他知道,这一切或许只是大脑为他编织的一场温柔幻境。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时云屿真的回来了。
他只需要知道,自己终于能够带着那些珍贵的记忆,好好活下去。
白天,他仍然是沈氏集团的掌权人。
依然有开不完的会,签不完的合同,处理不完的事务。
他会在清晨准时起床。
会陪父亲喝茶。
会去参加沈修霖和沈逸舟的家庭聚会。
会抱着梁煜的儿子,教他认字。
会去医疗部看望魏廷琛。
也会在每年的十一月七日,带上一束鲜花和一块生日蛋糕,去墓园陪时云屿过生日。
他没有因为思念而停下脚步,也没有因为梦境而放弃现实。
他只是学会了,带着一个人的爱,继续走完两个人曾经约定的路。
又是一年初雪。
沈家主宅的花园里,落下了一层薄薄的白。
沈淙一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晚上十点,他准时回到卧室。
洗澡,换睡衣。
随后坐在床边,点燃一支归梦。
淡淡的松木香缓缓升起。
他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时云屿还在。
他总喜欢在自己忙完工作以后,从身后抱住他。
有时候会故意将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衣领,惹得他又气又笑。
有时候则会什么都不说,只是将下巴搭在他的肩头,陪他看窗外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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