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逸舟。
“你们应该也知道吧？”
沈逸舟轻轻点头。
沈修霖重新看向墓碑。
“我哥不在了。”
“但他留下的人，我们都会照顾好。”
“你们也是。”
“以后每年，我们都会来看你们。”
风吹过墓园。
沈修霖站起身，轻轻鞠了一躬。
那一刻，他终于真正明白，自己肩上承担的，已经不只是沈氏分家的兴衰。
还有那些已经离开的人，未能亲眼看见的未来。
Vey的工作室里，则一直保留着一份特殊的设计档案。
档案封面上写着两个名字。
时云屿。
沈淙一。
那是他原本打算为两个人设计的正式婚礼礼服。
当年，沈淙一曾经提出，等新药上市以后，要和时云屿举办一场真正的婚礼。
Vey甚至已经开始构思。
只可惜，设计还没完成，便传来了时云屿的死讯。
后来，Vey亲手为时云屿制作了最后一件衣服。
那是他职业生涯中，唯一一件不愿意收取报酬的作品。
也是唯一一件，他希望自己永远没有机会再做第二次的作品。
许久以后，Vey重新打开了那份未完成的婚礼设计。
他没有删除。
而是将它继续画了下去。
黑色礼服，银色暗纹。
另一套则是纯白色，剪裁修长，袖口绣着细细的云纹。
两套衣服放在一起，像是天生就应该属于同一场婚礼。
助理看见设计稿，忍不住问：
“老师，这是谁的礼服？”
Vey看了很久。
轻轻笑了，“两个很相爱的人。”
“他们要结婚了吗？”
Vey沉默片刻。
“他们早就结婚了。”
“只是……”
他低下头，仔细修改着领口的线条。
“还欠一场仪式。”
后来，这两套礼服被完整制作出来。
Vey亲自将它们送到了沈家。
沈淙一看见礼服时，久久没有说话。
“这是……”
“送你的。”
Vey笑了笑。
“当年答应过你们的。”
沈淙一轻轻抚摸着黑色礼服的衣领。
“可是……”
“没有可是。”
Vey打断他。
“谁规定婚礼一定要两个人都到场？”
“淙一。”
“你爱他，这件事从来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改变。”
“所以，这套礼服仍然属于他。”
沈淙一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衣料上。
Vey没有劝他。
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哪天你想穿了，就穿。”
“我相信，他一定会觉得你好看。”
第508章 故人归来
番外九：故人归来
归梦上市以后，成为了沈氏医疗体系中最特别的一款产品。
它并不昂贵，也没有被包装成什么能够让死者复生的神奇药物。
对于大多数使用者而言，它只是一款能够帮助安眠、舒缓情绪的特殊香薰。
可对于沈淙一来说，它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那是他和时云屿之间，最后一条看不见的纽带。
这些年来，他严格遵守魏廷琛的要求。
每天晚上，只点燃一支。
不多，也不少。
即便某天梦境格外短暂，即便他在半夜醒来，身边依旧空空荡荡，他也不会再点第二支。
因为魏廷琛说过，归梦是用来帮助他睡觉的，而不是让他永远沉睡。
沈淙一很听话。
他依然按时起床。
依然认真工作。
依然参加家族聚会，陪父亲吃饭，偶尔和沈修霖斗嘴。
梁煜的孩子渐渐长大，已经学会摇摇晃晃地走路。
每次看见沈淙一，都会张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干爹！”
沈淙一总会笑着把他抱起来。
有时也会带他去陵园。
小家伙还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墓碑上有一个很好看的叔叔。
沈淙一告诉他：“这是你的另一个干爹。”
孩子眨着眼睛，“他在哪里呀？”
沈淙一轻轻笑了，“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沈淙一沉默片刻。
随后摸了摸孩子的头发，“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头。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认真地放在墓碑前。
“那给他吃糖。”
沈淙一看着那颗糖，忽然笑出了眼泪。
“好，他一定很喜欢。”
那年冬天，沈淙一的幻境开始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最初，他只是觉得梦里的时云屿越来越清晰。
不再像过去那样，隔着一层朦胧的雾。
他能看清对方的睫毛。
能看见那双深灰褐色的眼睛里细微的光泽。
甚至能听见衣料摩擦时发出的轻响。
后来，变化越来越明显。
某天夜里，沈淙一梦见时云屿坐在床边，伸手替他掖好被角。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似乎真的被轻轻碰了一下。
那触感很短暂。
却真实得令人心惊。
沈淙一猛地睁开眼睛。
卧室里空无一人。
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许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第二天，他去了医疗部。
魏廷琛听完他的描述，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你感觉到了他？”
沈淙一点头。
“嗯。”
“不是做梦时那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是真的。”
“就像有人碰了我一下。”
魏廷琛摘下眼镜，认真看着他。
“少爷。”
“嗯？”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没有。”
“头痛？眩晕？记忆混乱？”
“都没有。”
“白天呢？”
“白天也很正常。”
魏廷琛沉吟片刻，随后打开了电脑。
他调出了归梦长期使用者的研究资料。
随着数据不断积累，他发现了一种此前并未在短期实验中出现过的特殊现象。
对于少数具有极强情感记忆的使用者而言，归梦持续唤醒的并不只是普通的梦境或者幻觉。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大脑皮层对嗅觉、视觉、听觉以及触觉记忆的处理，会出现异常紧密的联动。
这种现象近似于一种由强烈记忆诱发的感官联觉。
简单来说，就是原本只应该存在于记忆中的画面，可能会在特定状态下，被大脑重新组织成近乎真实的感官体验。
魏廷琛盯着数据看了很久，“少爷。”
“嗯？”
“我想，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沈淙一坐直身体。
魏廷琛看着他。
“你的大脑，对时云屿的记忆太深了。”
“他的声音、气味、样貌，甚至你们过去相处时的触感，都被你记得非常清楚。”
“归梦长期唤醒这些记忆以后，可能让你的大脑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感官联系。”
“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
“你以后或许不仅能够梦见他或者见到他的幻影。”
“还可能在梦境与清醒交界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存在。”
沈淙一怔住。
“你的意思是……”
魏廷琛轻轻点头。
“你可能会觉得，他真的回来了。”
沈淙一的呼吸骤然停滞。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问：“那我能碰到他吗？”
“我不知道。”魏廷琛沉默片刻，“这件事，我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答案。”
沈淙一低下头。
“可是……”
魏廷琛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感觉到了。”
“那至少说明，你的大脑仍然完整地保存着那些关于他的记忆。”
“那些你以为自己快要忘记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
“所以……”沈淙一眼眶渐渐红了，“我可能会忘记他？”
魏廷琛轻轻笑了。
“你怎么可能忘记他？”
“少爷。”
“你只是太想他了。”
那天晚上，沈淙一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床。
他洗完澡，换上一件柔软的浅色睡衣，随后将卧室收拾得整整齐齐。
床头摆着两个人拥吻的合照。
落地窗旁的花瓶里插着新鲜的白玫瑰。
沙发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香薰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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