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淙一想了想,“好。”
两人没有坐车。
而是沿着会所外的步行道慢慢走过去。
春日的荧市已经有了几分暖意,道路两旁的树木抽出嫩绿的新芽。
偶尔有行人经过。
没有人认出他们。
也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看似普通的男人,曾经共同经历过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捕。
宝隐寺依山而建,香火不算特别旺盛,但还是可以看到一些香客进进出出。
这是沈淙一第二次来这座寺庙,会见时知南的场面还历历在目。
与上次不同的是,围守寺庙的那些武僧都不见了。
此刻的宝隐寺依旧庄严,却又十分清静。
两人沿着石板路缓缓向前。
闫承岳忽然问:“沈总,您信佛吗?”
沈淙一摇头,“不太信。”
“那沈总可否陪我进去上炷香?”闫承岳问。
沈淙一脚步微微一顿,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寺门。
檐下挂着几只铜铃。
风一吹,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淙一轻声问:“闫警长平时也来这里?”
“偶尔。”闫承岳笑了笑,“我们龙国人嘛,多少有点这个习惯。”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就来拜一拜。”闫承岳说。
沈淙一没有说话。
闫承岳看着他。
过了片刻,忽然道:“沈总。”
“嗯?”
“我知道您放不下时云屿。”闫承岳说。
沈淙一脚步停住。
闫承岳继续道:“也知道你们的关系,并不像外面报道的那样。”
沈淙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天在高架上,我就看出来了。”闫承岳神情平静,“您想带他逃走。”
沈淙一没有否认。
闫承岳继续道:
“可他没有逃。”
“他明明有机会。”
“却还是把车开进了市中心。”
“后来在天台上……”
他停顿片刻。
“我也看见了。”
沈淙一垂下眼,“您想说什么?”
“没什么。”闫承岳摇头。“只是想告诉您。”
“我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至少……”
“我知道他从没有背叛过您。”
闻言,沈淙一的手指微微收紧。
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他轻轻点头,“谢谢。”
闫承岳没有再提那件事。
“走吧。”闫承岳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进去上炷香。”
沈淙一看着他,终于轻轻点头,“好。”
宝隐寺的主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闫承岳取了三炷香。
沈淙一也取了三炷。
两人并肩站在香炉前。
闫承岳点燃以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佛像前,恭敬地拜了三拜。
沈淙一看着手中缓缓升起的青烟。
他其实不知道该求什么。
求平安?
求富贵?
求沈家蒸蒸日上?
这些东西,他似乎都已经有了。
唯独他最想要的那个人。
无论求谁。
都不会再回来。
沈淙一缓缓闭上眼,最后只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云屿。
如果真的有来世。
请让他平安一点。
不要再让他出生在那样的家族。
不要再让他从小受苦。
不要再让他被迫拿起刀。
也不要再让他为了保护谁,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如果可以……
请让我早点遇见他。
下一世。
请换我保护他。
两个人走出主殿时,阳光正好。
闫承岳与沈淙一并肩走在寺院的石阶上。
两侧古树参天。
远处传来悠长的钟声。
走到一处僻静的回廊时,闫承岳忽然开口。
“沈总。”
“我们龙国人,比较相信因果。”
沈淙一侧目。
闫承岳望着远处的山峦。
“时氏当年做过的事,您应该比我清楚。”
“那些被毁掉的人。”
“那些支离破碎的家庭。”
“那些无辜死去的性命。”
“数都数不过来。”
沈淙一沉默。
闫承岳继续道:
“我查过,时氏几任家主,皆是年轻早折,都没能善终。”
“有人说是报应。”
“有人说是仇家太多。”
“在我们龙国人的说法里,这就叫因果。”
“种下什么因,便要承受什么果。”
沈淙一低下头,他知道闫承岳想说什么。
时云屿出生在时家。
从小被卷入上一代的恩怨。
后来又被培养成杀手。
双手沾满鲜血。
即便他后来想要回头,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也不可能重新活过来。
闫承岳停下脚步。
“沈总。”
“时氏这几代人的血,恐怕都不足以偿还他们造下的罪孽。”
沈淙一轻轻点头,“我明白。”
“但我也相信。”闫承岳看向他,“因果未必只能用血来偿还。”
沈淙一抬起头。
闫承岳的声音平静而缓慢。
“时云屿作为时氏后人,双手沾满鲜血。”
“他的债,时氏的罪孽……”
“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还清,谁也说不准。”
“不过,沈总。”他停顿片刻,“我想,这件事往后恐怕还要仰仗您了。”
沈淙一抬起眼。
两人对视片刻。
闫承岳没有继续解释。
沈淙一却已经明白了,他沉默许久,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闫警长。”
“嗯?”
“谢谢您。”
闫承岳摇头,“我只是随口说说。”
“不。”沈淙一看向远处,他停顿片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回到沈氏集团以后,沈淙一立即召开了一场临时会议。
会议内容只有一项。
调整星煦的定价策略。
魏廷琛、沈修霖以及医药板块的主要负责人全部到场。
沈淙一将一份重新核算过的成本报告放在桌上。
“我想把星煦的价格再降一次。”
众人一愣。
沈修霖皱眉,“嫂子,之前不是已经降过了吗?”
“还不够。”沈淙一翻开报告,“目前的价格,对一部分普通家庭来说,仍然是很大的负担。”
“我想把利润进一步压缩。”沈淙一说。
财务负责人迟疑道:“沈总,您的意思是……”
“以核算后的综合成本为基础。”沈淙一抬头,“加利百分之十。”
会议室瞬间安静。
“沈总,这个利润率会不会太低了?”有人忍不住道:“我们前期研发投入巨大,后续还要扩建生产线……”
“我知道。”沈淙一平静道,“所以不是让大家亏本做慈善。”
“研发投入和必要的运营成本,都应当合理计入。”
“但在此基础上,我不打算再追求高额利润。能让更多患者用上药,比短期利润更重要。”
一名董事忍不住问:“沈总,您为什么这么坚持?”
第499章 淙一,别哭,我在呢
沈淙一沉默片刻,然后轻轻笑了。
“因为有人跟我说过,药是拿来救人的。”
他看向屏幕上的两个字。
星煦。
“我答应过他。”
沈修霖看着沈淙一,忽然明白了什么。
“嫂子,我支持你。”
新的价格公布以后,星煦再次引发了巨大的社会关注。
首批按新价格供应的药物迅速售罄。
各大医疗机构的订单接踵而至。
沈氏随即追加生产线,扩大产能,并优先保障临床急需患者的供应。
随着规模化生产逐步稳定,越来越多的患者得以获得治疗机会。
媒体开始将沈氏称作最有社会责任感的医药企业之一。
沈淙一的声望也因此达到新的高度。
可沈氏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过时云屿的名字。
只是这一次,患者家属们纷纷写信给沈氏集团,感谢他们降低药价。
也有人在网络上分享自己的治疗经历。
那些信件,沈淙一偶尔会亲自看。
其中有一封来自一名年轻母亲。
她在信里说,自己的孩子终于可以继续接受治疗。
她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沈氏集团。
只能祝愿协助研发这款药的所有人,一生平安。
沈淙一看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将信纸仔细折好。
放进了书桌的抽屉。
那里已经放着许多类似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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