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时云屿盯着他,“为什么从温氏买药?”
沈淙一沉默片刻,“原料不够。”
“所以就找温冉?”
“她手里有藤骨草。”
“淙一。”时云屿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明知道她是什么人。”
沈淙一垂下眼,“我知道。”
“你准备跟她合作?”
沈淙一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初步评估。”
“什么叫初步评估?”时云屿追问。
“只是采购原料。”
“真的只是采购原料?”
沈淙一没有回答。
时云屿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凉。
“那这个价格呢?”时云屿指着文件上的数字,“也是初步评估?”
沈淙一沉默。
“淙一。”时云屿皱起眉,“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云屿。”沈淙一抬头,“商业上的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时云屿声音平静。“但我记得你说过,要让普通人也看得起病。”
“还记得青崖坪那些病人吗?”时云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那时候你跟我说,有些钱可以赚,有些钱不能赚。”
“你说人命不能拿来做生意。”
“你说沈家既然有能力,就该让那些普通人也有活路。”
他看着文件上的数字。“可现在呢?”
“云屿,你不明白……”沈淙一的眼眶微微发红,“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解释。”
时云屿沉默片刻,“是温冉逼你的?”
沈淙一眼神一闪,“不是。”
“淙一。”时云屿轻声说,“你看着我。”
沈淙一抬眼,时云屿望着他。
“你在撒谎。”
沈淙一张了张嘴。可话到了唇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
因为他不知道温冉手里究竟握着什么,更不知道一旦说出来,时云屿会做出什么事。
沈淙一不敢再赌。
“云屿。”沈淙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新药研究是讲究成本的,为了研发这味药沈家前前后后投入了多少,前面为了平息舆论的公关费也不是一笔小数字。”
“我不想沈家在我手里尽做些赔本买卖。”沈淙一故作平静的说。
“赔本的买卖?”时云屿哑言,“淙一,你这个时候竟然讲究起成本?”
“我不明白,那个为了渔民愿意多花几倍补偿款的沈淙一,为什么会愿意让病人为了活命倾家荡产。”
沈淙一的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但他真的很害怕,害怕温冉真的把时云屿从自己身边夺走。
最终他硬着头皮说了一句:“云屿,你别忘了,我也是个生意人。”
时云屿看着他,许久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时云屿苦笑了一声,“你说得对,沈家不能总是做赔本买卖。”
说完,时云屿转身走向门口,沈淙一忽然站起来。
“云屿!”
时云屿停住脚步,“嗯?”
沈淙一望着他的背影,声音发颤,“你别生我的气。”
时云屿沉默了一瞬。
随后回过头,勉强笑了一下。
“我怎么舍得。”他说,“我只是有点难过。”
那天晚上,两个人第一次没有相拥而眠。
沈淙一背对着时云屿,睁着眼睛看向窗外。
时云屿躺在他身后,同样没有睡。
半夜,沈淙一终于忍不住翻过身,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时云屿的腰。
“云屿。”
“嗯。”时云屿轻声回应。
“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第475章 我不能拿你换
时云屿睁开眼睛,“没有。”
“骗人。”
时云屿轻轻叹了口气,他转过身,将沈淙一抱进怀里。
“淙一。”
“嗯?”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沈淙一的身体微微一僵,“我不逼你说。”
时云屿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但你别一个人扛。”
沈淙一终于忍不住,把脸埋进他胸口,红了眼。
“好。”
他答应了。
可他没有告诉时云屿,自己此刻最害怕的,恰恰就是失去这个怀抱。
紧绷了好几天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释放了,沈淙一伏在那个令人安心的怀里,闻着那个人熟悉的气息,缓缓睡了过去。
只是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微皱着,手里还紧紧攥着时云屿的衣服。
时云屿抱着他,静静看了他很久,最后,伸手轻轻抚平了他的眉心。
“傻瓜。”他低声说,“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呢?”
沈淙一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掌心蹭了蹭。
时云屿心里一软,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白天所有的争执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还在他身边,他还能拥他入怀。
沈淙一在睡梦中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
“云屿……”
“嗯。”时云屿轻轻应了一声,“我在。”
“别走……”
时云屿的身体猛地僵住,许久,他才伸手将人抱紧。
“好。”他闭上眼睛,“我不走。”
第二天,时云屿无意间在沈淙一电脑里看见了那封函件。
沈淙一临时去开会,电脑还停留在工作界面,密密麻麻的文件看得人头皮发麻。
时云屿原本只是想替他关闭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却发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存着温氏的合作草案。
文件夹旁边,还有那封正式函件的扫描件。
他点开。
读到最后一句时,整个人忽然僵住。
「比如挚爱。」
时云屿盯着那两个字。
许久没有动。
原来如此。
他终于明白了,沈淙一不是忘了初心,也不是贪图利益。
他是在害怕。
害怕失去自己。
时云屿缓缓坐下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自己严词质问沈淙一为什么把药卖得那么贵。
想起沈淙一红着眼睛还故作平静的样子,还有那天晚上,沈淙一抱着他小声的试探。
时云屿忽然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账。
他竟然没看出来。
那个向来聪明、骄傲、从不肯轻易低头的沈家家主,竟然为了保住他,甘愿向温冉妥协。
可他不能接受。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妥协意味着什么。
温冉想要的从来不只是一半利润,她想把自己变成沈淙一永远无法摆脱的软肋。
温冉今天可以用他换走沈氏一半的新药成果,明天就可以用同样的筹码,要求沈氏让出更多。
只要温冉手里的筹码还在,这种妥协便永远不会结束。
沈家会成为温氏的提款机。
而那款承载着时知煦与陶星晚遗愿的新药,也会变成富人才能买得起的奢侈品。
时云屿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起母亲,想起青崖坪,也想起沈淙一曾经说过的话:“云屿,等药做出来了,我们就让那些看不起病的人,也有机会活下去。”
那时候沈淙一笑得很开心,他说这句话时,眼睛里有光。
时云屿喜欢那样的沈淙一,他不想让那双眼睛里的光,因为自己而熄灭。
更不想让父母留下的药方,最终成为温冉牟取暴利的工具。
他重新打开那封函件。
将温氏的联系地址、合作文件和相关信息全部记了下来。
他决定亲自见一见温冉,看看她究竟握着什么。
再想办法,把那把架在沈淙一脖子上的刀拿下来。
随后,他关上电脑,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动。
直到沈淙一回来,“云屿?”
时云屿抬起头,“开完会了?”
“嗯。”沈淙一走过去,习惯性地伸手抱住他的肩,“怎么坐这儿发呆?”
时云屿望着他,忽然伸手,将人拉进怀里。
沈淙一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哎!你干什么!”
时云屿没有回答,只是抱得很紧,紧得沈淙一都有些喘不过气。
“云屿?”
“淙一。”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什么?”沈淙一愣住了,随即皱眉,“胡说什么呢?你明明一直在帮我。”
时云屿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沈淙一伸手捧住他的脸,“时云屿。”
“嗯?”
“你到底想说什么?”
时云屿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忽然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可他很快又笑了。
“没什么。”
他低头亲了亲沈淙一的唇,“就是忽然觉得,我这辈子运气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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