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淙一一本正经地点头,“所以你比别人有诚意。”
“……”
阿海彻底说不出话了。
第450章 篝火与晚会
接下来的几天,沈淙一几乎把整个白沙湾走了个遍。
他没有再让项目部的人陪同。
每天清晨,便和时云屿一起进村。有时候跟着渔民去码头,看他们卸货、分拣鱼获,有时候坐在屋檐下,看妇女们编织渔网和香草环。
还有一次,他甚至跟着阿海上了一趟近海渔船。
那天海浪不大,可渔船刚驶出港口,沈淙一便被晃得有些头晕。
时云屿坐在旁边,一直搂着他,任他往自己身上钻。
“淙一,晕船了?”
“没有。”
“我看你脸都白了。”
“海风吹的。”
阿海在船尾听了打趣道,“沈总,你这身体不行啊!”
沈淙一:“……”
时云屿噗嗤一声笑了,“听见没,少爷,人家说你不行。”
沈淙一狠狠踩了他一脚,“闭嘴!”
那天回去的时候,阿海送了他们两条刚打上来的海鱼。
沈淙一想付钱,少年却怎么都不肯收。
“就两条鱼。”阿海不耐烦地摆摆手。“你们城里人怎么什么都要算钱。”
沈淙一一怔。
随即笑了。
“好。”他接过鱼。“那我就不客气了。”
从那以后,村民们对他的态度渐渐有了些变化。
虽然大多数人仍旧不愿意和他谈拆迁的事,但至少不会再一见面就关门了。
沈淙一走在白茫茫的沙滩上,吹着海风,扭头看向时云屿。
“云屿,我以前是不是挺不食人间烟火的?”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以前总觉得,没有谈不成的交易,只有谈不拢的价码。”
“这话也没错。”
“可金沙湾的村民不是来跟我做交易的。”沈淙一轻声道,“他们只是想守住自己的生活。”
时云屿没有说话。
沈淙一忽然笑了一下。
“去了金沙镇才知道,有些人一个月辛辛苦苦赚的钱,还不够我吃一顿饭。”沈淙一低声说,“我那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竟然少得可怜。”
时云屿垂眸看着他。
“淙一。”
“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沈淙一摇头,“还不够。这一次,我不想再用钱把问题糊弄过去。”
时云屿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沈淙一终于开始明白,一个人拥有的权力越大,他的决定便越可能影响许多素不相识的人。
而那些人,未必有机会站到他面前,告诉他自己究竟需要什么。
如今来到白沙湾,他不想再只看那些冰冷的数字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淙一亲自整理出了一份厚厚的调查记录。
一百三十七户。
其中有七十多户直接依靠捕鱼为生,另有三十余户从事鱼获加工、手工制作及零散经营。
村中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将近百人,尚在求学的孩子也有不少。
更重要的是,村民之间有着极强的互助关系。
谁家出海遇上风浪,附近的渔船会自发前去帮忙。谁家老人病了,邻居会帮着照顾孩子。遇上收成不好的日子,几户人家便凑在一起吃饭。
这些关系,远不是一笔补偿款能够替代的。
那天晚上,沈淙一坐在旅馆的书桌前,重新翻开了度假村的设计图。
他开始认真思考村民的诉求,决定推翻原有的设计格局,寻找一个可以平衡项目与居民的最优解。
窗外,远处的海浪一声接着一声。
沈淙一望着桌上那张被修改得密密麻麻的设计图,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容。
这一次,他似乎真的找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十一月七日。
傍晚。
夕阳缓缓沉入海平面,将整片白沙湾染成了温柔的金红色。
退潮后的沙滩湿润而平整,浅浅的海水映着天边的晚霞,远远望去,仿佛有人将一整片天空铺在了海岸上。
几只白色的海鸟掠过水面。
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细碎而有节奏的声响。
村里的男人们陆续收了船,女人们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开始往海边搬东西。
今天是白沙湾每个月一次的篝火晚会,这是村里延续了许多年的传统。
最初是渔民们为了庆祝平安归航而举办的聚会,后来渐渐变成了全村人每个月最热闹的日子。
不论那个月的收成好不好,只要天气允许,大家都会在海边点起篝火,聚在一起唱歌、跳舞、吃饭。
村里人说,日子再难过,总得找个由头高兴高兴。
夜幕渐渐降临,沈淙一和时云屿到的时候,篝火已经点起来了。
橘红色的火焰沿着木柴迅速攀升,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火光映亮了一张张黝黑而朴实的脸。
女人们穿着颜色鲜艳的传统衣裙,头上戴着亲手编织的香草环,围着篝火唱起了当地流传已久的歌谣。
歌声悠扬而婉转。
没有专业歌手的技巧,也没有精心编排的伴奏,只有木鼓、拍手声,以及海浪轻轻拍打沙滩的声音。
几个年轻姑娘率先跳了起来。
她们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沙地上,裙摆随着舞步轻轻旋转。
孩子们学着大人的动作,笨拙地挥舞着小手。
不远处,一名老人坐在木凳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孙女。他一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一边跟着歌声哼唱。
身旁的老妇人拿着蒲扇,替他驱赶飞来的小虫。
两个人偶尔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浪漫,却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安稳。
沈淙一和时云屿并没有立即上前,只是并肩站在稍远一些的沙滩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海风吹起沈淙一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火光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忽然有些恍惚。
白天还在为生计发愁的村民,此刻仿佛暂时忘记了所有烦恼。
那些因为拆迁而愤怒的人,那些曾经对他恶语相向的人,此时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们并不富裕。
没有昂贵的衣服,没有精致的美食,也没有灯红酒绿的娱乐生活。
可一堆篝火,几首歌谣,一顿大家凑在一起的晚饭,就足以让他们如此开心。
对比起之前参加过的商宴、国宴甚至分家没有改变之前的家宴,水晶吊灯,香槟塔,价值不菲的礼服,还有那些衣冠楚楚、言笑晏晏的宾客。
每个人都端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谈论着生意、合作与利益。
觥筹交错间,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
第451章 厚着脸皮蹭一顿
相比之下,眼前这场没有任何排场的篝火晚会,反而让沈淙一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实在有些傲慢,他以为沈氏集团带来的现代化设施、豪华酒店和高端商业,就是对白沙湾最好的改造。
可眼前的一切却告诉他。
这里并不是一片等待被拯救的荒地。
这里本来就有自己的生活。
有自己的快乐,也有属于自己的珍贵之物。
他不应该为了建造一个所谓更好的度假村,就让这些东西消失。
沈淙一看了很久,“云屿。”
“嗯?”
“你说,幸福到底是什么?”
时云屿偏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
“我们花那么多钱建度假村,是为了让有钱人来这里享受快乐。”沈淙一望着那些跳舞的孩子,“可这里的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好像已经拥有了我们想要的东西。”
时云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火光里,一对年轻夫妻正牵着手跳舞。
男人的动作有些笨拙,女人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重新跟上节奏。
时云屿忽然笑了。
“淙一。”
“嗯?”
“幸福这东西,本来就没什么统一标准。”他低头看着沈淙一,“我以前觉得,能活着就很幸福了。”
沈淙一心口微微一紧。
“现在不一样了。”时云屿却笑得很轻松。
“现在觉得……”他伸手握住沈淙一的手,“能和你一起活着,才是幸福。”
沈淙一看着他,火光映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有细碎的星辰在闪烁。
他忽然笑了。“走吧。”
“去哪儿?”
“参加晚会。”
时云屿挑眉,“淙一,人家好像没邀请咱们。”
“那咱们就厚着脸皮蹭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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