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骆文珩的声音透着震怒前的缓冲,“人家沈家,一个人都没缺。”
“可咱们的人呢!”他指着那沓情报,指尖在纸面上戳出了几个窟窿,“我问你咱们的人呢?死在哪里了?尸体呢?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带回来!”
程穆骁的冷汗从后颈渗出来,顺着脊背往下淌,把贴身的衣料洇得冰凉。
他张了张嘴,每一个字都在嗓子眼里滚了两遍才敢吐出来:“老大,那天咱们的人确实传回了消息,说沈家不似传闻中那般厉害,咱们两拨人马明明都得手了。前一批人已经突破主宅外围防线,后一批人把J和沈淙一引入了爆破区,就差最后收网。”
“可后面……谁知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变故?”骆文珩猛地站起来,“你跟我说变故?咱们派出去多少人?一舵的精锐,四舵的暗桩,还有你三舵调过去的那批人手。那么多条命,换回来一句‘变故’?”
程穆骁大气不敢出一声。
骆文珩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到程穆骁面前,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在他脸上,眼底翻涌的东西像一锅被烧到极致的油。
“那你还不赶紧去查!”
程穆骁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议事厅。
门在他身后合拢的一瞬间,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那层薄薄的白色棉质布料贴在脊背上,凉意从皮肤渗进骨头缝里,让他整个人都打了个寒噤。
他心慌的厉害,靠在议事厅门外的石墙上站了几秒才缓过来。
那天确实已经万无一失了。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骆文珩的人负责正面主攻,他安排的三舵人马负责侧翼包抄和诱杀。两拨人马加在一起将近一百八十人,都是沙海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装备精良,战术素养过硬。
他们卡好了时间点,先围剿沈宅,再诱杀沈淙一和J。
沈家外围的暗哨被拔掉,主宅的布防图精确到每一个岗哨的位置和换班时间,两拨人马同时动手,一拨在沈宅内部制造混乱,另一拨把沈淙一和J逼进预设的爆破区。
双重打击,前后夹击。
他连开香槟的准备都做了。
可结果呢?
J没死。沈淙一没死。沈至峤那个老头子也毫发无损。
沈家只死了一个七夜总指挥。
程穆骁想不明白。
随着调查深入,程穆骁被一个接一个的发现震惊得哑口无言。
环球辉宇。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环球辉宇会插手沈家内宅之事。
雷纳亲自带着Y国皇室护卫队的人从外围切入,击穿了沙海在沈宅外围的包围圈。
那批人用的枪械和战术完全不是普通保镖的水平,是受过专业军事训练的皇室护卫。
陆家也在同一时间赶到,从侧翼撕开了缺口。两股力量在沈宅门口汇合,把骆文珩的人马堵在了走廊里,前后夹击,一锅端。
作为沈家的铁牌关系,陆家会出手,这一点程穆骁早就想到了,也做好了预案,仅凭陆家那一票二把手的保镖,都不够沙海精锐几个人玩的。
但环球辉宇是什么情况?和沈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个Y国皇室的外亲,一个T国的商业大族,两家之间没有任何公开的盟约,也没有任何利益交换的痕迹,只有一些业务上的往来,仅此而已。
可雷纳偏偏在沈家最危急的关头出现了,带着他最精锐的皇室护卫队,像一支从天而降的奇兵。
另外还有一件事他也想不通,这沈家也没什么过人之处,是如何凭一己之力拔掉的森湖?
当年沈至峤的事迹在道上流传得很广,几乎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可前线的下属回来都说沈家的保镖不过尔尔,也就是人数多一些,反应速度和战术能力都比预想中差了一大截,真正的战力远不如传言中那般可怕。
当年森湖的实力远超沙海,是怎么被沈家覆灭的呢?
这些念头像蛇一样在他脑子里缠成一团,越缠越紧,越缠越让他坐立不安。
后来他又听说,沈至峤认了J为义子,把七夜的指挥权交给了J。
七夜。
沈家最精锐的安保力量,沈家立身的底牌。
沈至峤把那张底牌交到了J 手里,那个曾经被沙海视为叛徒,被沙海当做刀使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是沈家名正言顺的核心人物了。
程穆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脊背窜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的担心和害怕到了顶点。
他和骆文珩那段时间谁都没有出沙海总部,连日常的例会都改成了线上。
程穆骁知道,沈逸成那种软骨头落到J手里必然把一切都招了,这次在沈家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沈家伤亡惨重,必然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
第376章 传信
程穆骁原本的打算是让骆文珩挑头去和沈家碰一碰,搞个两败俱伤,他好从中得利。先借骆文珩之手干掉J,再利用沈家的兵力吞噬骆文珩的大量人手,他再适时出手,把骆文珩干掉,从此沙海就对他唯命是从了。
可眼下这种情况,沙海与沈家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状态,一时半会谁也不会再主动出击。但他听闻J疯狂练兵,七夜的训练强度和频率远超以往,怕是正在做准备向沙海复仇,而他作为罪魁祸首,一定会是主要清剿目标。
程穆骁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就之前手下们用命摸回来的情报来看,沈家的保镖其实一点也不可怕。
真正令人畏惧的是J。
如果能尽快把J处理掉,只剩一个沈家,他们未必敢向沙海挑衅,真动手他们沈家也未必能占到便宜。
这次突袭也算是个摸底,沈至峤一向稳重,应该不会轻易冒这个险。
可问题在于,除掉J并不容易。
J原本就难杀,现在深居沈家,又环在七夜之中,别说杀了,近身都难。
程穆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靴底在水泥地面上磨出单调的声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自己的大腿,一下一下,像某种被卡住的节拍器。
然后他想起了一个人。
谢沐川。
沈家收编J以后,程穆骁后知后觉地知道自己和韩箐都被枭骗了。那天枭拄着拐杖走进来,告诉他自己被沈家打断了腿,告诉他J和沈家已经反目成仇,告诉他沈家正在重金通缉J。
所有的话都是枭说的。
那场被沈家打断腿的戏码演得太过逼真,韩箐信了,连他也都被瞒了过去。
但韩箐因此搭上了性命,还把四舵送到了他手里,这件事程穆骁便没追究。毕竟结果对他有利,过程如何便不那么重要了。
他甚至觉得枭那步棋走得很妙,用一条断腿换来了韩箐的死和自己的上位,虽然枭未必有这个意图,但结果对他有利。
可现在回想起来,程穆骁才发现那些事底下藏着的东西。
枭和J的关系,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深。枭是J的师傅,是抚养J长大的人,他们之间的情分不是一句“叛逃”就能割断的。
枭虽然表面上跟J断了联系,可他却在暗中一直在帮J,这说明他们师徒二人从未离心。
谢沐川或许可以成为J的催命符。
程穆骁立即去与骆文珩商量。他的语气很急,但思路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务实的狠。
“老大,属下有一计。”
“说。”骆文珩揉了揉太阳穴,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老大,枭和J的关系远比我们知道的深。J是枭养大的,二十年的情分。如果枭出了事,J不会坐视不理。”
骆文珩坐在椅子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听完程穆骁的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的意思是,利用枭布局。”
“对。”程穆骁往前倾了倾身,“让枭修书一封给J,内容很简单,就说他中毒已深,想见J最后一面。J接到枭的信一定会来,到时候我和您亲自带人围剿。这是成功率最大的计划。”
骆文珩的手指在雪茄上缓缓摩挲着。
半晌,他点了一下头。
“可以一试。”
程穆骁找到谢沐川的时候,那个老东西正在三舵医疗部的病房里换药。他伤腿的石膏已经拆了,但骨头还没完全好利索,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跛。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长袍,坐在床边,一条腿搁在矮凳上,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枭。”他开口,语气里没有绕弯子,“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程穆骁把事情说了一遍。他没有注意到谢沐川翻书页的手指在他提到“J”的时候停了一拍。
“你写封信。”程穆骁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说你中毒已深,想见他最后一面。其他的不用多说,他自然会来。”
谢沐川没有抬头,目光还落在书页上,语气平静的说:“我写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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