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桶身在黑色的海面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深,最后连那一点模糊的轮廓都消失在了海平面以下,只剩下海水依旧翻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梁煜站在码头边,看着那片恢复了平静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阿泽。”他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轻得几乎听不见,“在给你报仇了。”
时云屿站在他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沈家的安保系统在经历了那场夜袭之后,暴露出了很多问题,却也印证了那天秦莅所述的真相,沈家的实力更多的是被吹捧上去的。
时云屿正式接手七夜以后,花了两天时间,把七夜的人员编制、训练方式、装备配置和指挥系统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沈家的安保体系确实比任何家族都要成熟,但那种成熟是一种被精心打磨过的成熟,像一块被反复擦拭的玉,表面光鲜,底下藏着的那些东西却被掩去了大半。
所以在真正的武装组织面前,不过就是纸老虎。
易泽的训练方式承袭了他当雇佣兵时的习惯,注重实战和体能,强调战场上的生存能力和任务执行力。
七夜的每一个精锐都经过了他的严苛筛选和长期培养,单兵作战能力和团队配合都远超一般家族的保镖。
而秦莅作为曾经的森湖第一杀手,在早期的训练中为七夜注入了以杀制杀的底色,让那些保镖在出手时更果决、更狠厉。
但时云屿看到了那些训练中的空白。
易泽的雇佣兵训练太依赖纪律和团队,每一个动作都有标准流程,每一套战术都有固定模板。这意味着七夜在处理常规威胁时表现得极为高效,但在面对非常规的、不可预判的局面时,灵活性和随机应变的能力就成了短板。
而秦莅的杀手视角让那些保镖在出手时足够狠,但那种狠是被训练出来的,不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第370章 查岗
时云屿接手以后,开始把自己在沙海训练营里学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教给七夜。
他没有像易泽那样从体能和战术入手,而是从心理和本能入手。教那些七夜队员如何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冷静,如何在资源耗尽的情况下想办法活下去,如何在面对绝对优势的敌人时利用地形和环境制造不对称优势。
教他们怎么在黑暗中辨别方向,怎么通过脚步声判断对方的人数、装备和行动意图,怎么在绝境中把对手的节奏拖慢,然后一个一个地解决。
那些训练没有固定的场地,有时候在深夜的山林里,有时候在废弃的工厂里,有时候在暗港的码头边。
时云屿把七夜的人分成几个小队,让他们在模拟的生存战中对抗,每一场都设定了不同的条件和规则,让他们在没有预案的情况下自己想办法破局。
那些七夜的精锐最初跟不上时云屿的节奏,他的训练方式太狠了,很多项目都踩在了他们心理和生理的极限边缘。
可时云屿从不降低标准,他只是亲自做示范,一遍又一遍地陪练,直到所有人都能自己完成那些项目。
一个月后,那些七夜的精锐身上多了一层东西。那种东西不是装备和技巧能带来的,是一种从内心深处长出来的沉稳和狡黠,像被荒野磨砺过的猎手,在暗处蛰伏着,等待一击毙命的机会。
那种东西,叫杀气。
沈家的保镖团很快也跟着变了。时云屿让七夜的人把学到的东西一层一层地传下去,从七夜传到保镖团的基层,从核心精锐传到外围值守。整个沈家的安保体系都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锋利,更灵活,更难以捉摸。
沈至峤站在主楼的阳台上,看着训练场上那些奔跑的身影和腾起的灰尘,看了很久。
“这小子。”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感慨。
秦莅站在他身侧,微微笑了一下。
“他是真的有东西。”她说。
“我知道。”沈至峤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训练场上那个高挑的身影上,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淙一挑人的眼光,比他老子强。”
秦莅看着他那个表情,瞪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那杯茶往他手边推了推。
那天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
时云屿从训练场回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暗,夕阳的余晖铺在沈家老宅的庭院里,把草坪和梧桐树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穿过走廊,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径直进了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倾下来,顺着肩线和脊背滑落,把一天的疲惫一点一点地冲掉。他站在水流里,闭着眼,仰着头,让热水冲刷着后颈和肩膀。浴室里弥漫着温热的水汽,镜面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只在下半身围了一条浴巾。
头发还滴着水,水珠沿着颈侧滑下来,在锁骨下方汇成一小片湿痕。他伸手去够挂在床尾的衣服,推开了卧室里间的门。
沈淙一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翻一本杂志。他的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着。
时云屿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擦了擦头发,“在干什么?”
目光落在沈淙一手里那部手机上,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顿时想起来今天的训练评分还没有做。
他需要快点联系分组的组长。
“淙一。”他走过去站在沙发旁边,头发上还滴着水,顺着脖颈滑下来,滴在锁骨和胸膛上,“把手机还我。”
沈淙一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把手机往身后一藏。
“不给。”
“拿手机做什么?”
“查岗。”
时云屿挑了一下眉。
“查什么岗?”
沈淙一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叶片上,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淡,可耳尖的红暴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上次议事结束以后,沈逸研是不是主动找你搭话了?”
时云屿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那天的场景。议事厅散了之后,沈逸研从人群中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了一步,递了一张名片过来。他当时没接,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她给了你一张名片。”沈淙一继续说,语气里的酸意藏都藏不住,“粉色的。”
“粉色的?我没注意。”时云屿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回想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名片我没接,不知道她放哪里了。”
“那她为什么给你名片?”
“我不知道。”时云屿伸手去够他手里的手机,“你先给我。”
沈淙一把手机往另一侧藏,身体不自觉地朝沙发角落缩了缩。时云屿顺着他的动作往前探了半步,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去够他身后的手机。
沈淙一往后躲,后背抵上了沙发靠背的角落。时云屿俯下身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停在他身侧,把他整个人圈在沙发角落里。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短到极近。
时云屿的呼吸还带着沐浴后温热的水汽,拂过沈淙一的耳廓和颈侧,激起一层细密的酥麻。
沈淙一仰着头看他,在那道近距离的目光下,那层强装出来的镇定很快裂开了。
“给你嘛。”他把手机从身后拿出来,塞进时云屿的手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看看沈逸研是不是跟你有联系。”
时云屿接过手机,随手搁在茶几上。他的另一只手还撑在沙发扶手上,身体仍然覆在沈淙一上方,没有要直起来的意思。
沈淙一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快了一拍,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你不是要手机吗!已经给你了!”
“本来只想要手机。”时云屿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沈淙一的眉骨滑到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冷哼一声,“现在不要了。”
“那你起来啊!”
第371章 我教你功夫吧
时云屿没有回答。他伸手,一把将沈淙一从沙发角落里抄起来,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把他抱在怀里,转身朝床的方向走去。
沈淙一被他抛进柔软的床垫里,还没来得及撑起身,时云屿已经俯身覆了上来。
膝盖抵进月退弯之间,一只手按着他的肩头,把他整个人固定在床垫和那道温热的胸膛之间。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铺满了整间卧室。床头柜上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交叠的身影上,在墙壁上投下柔和的暗影。
折腾到第三次结束的时候,沈淙一趴在时云屿怀里,呼吸急促而紊乱,指尖搭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微微发颤。
他浑身酸软得像被拆了骨架,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可时云屿跟没事人一样侧卧在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双墨色的眼睛在灯光里安静而温柔地看着他。
沈淙一偏过头,对上那双眼睛,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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