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沈淙之出事,沈淙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门也不说话。是易泽每天端着饭菜过来敲门,把饭放在门口,敲三下,然后走开。他从来不催,也不劝,只是每天三顿,一顿不落,敲三下门,放下饭,走开。
就这样敲了一个月,沈淙一终于打开了门。
再后来沈淙一接了家主的位置,易泽跟在他身边,从早到晚,什么事都替他挡在前面。沈家那些明枪暗箭,那些商场上和暗地里的算计,那些他不想处理不想面对的事,都是易泽替他处理。
他躲在那个壳子里,安安心心地过着日子,不用操心,不用费力,不用面对那些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他一直以为那个壳子会永远在那里。
直到今天。
沈淙一的膝盖软了一下。时云屿伸手扶住了他,手臂穿过他的腰侧,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沈淙一的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在剧烈地颤抖,那些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挣脱出来,一声接一声,闷在时云屿的衣襟里,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几近窒息的痛。
时云屿没有说别哭。
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沈家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那天云阴得厉害,雾气很重,把整座墓园笼在一层灰白色的朦胧里。沈家的墓园在洪峰市北郊的一处山坡上,背靠青山,面朝一片开阔的谷地。
沈淙之的墓在那里,沈淙一的母亲早年去世后也葬在那里。
易泽的骨灰盒被安放在沈淙之墓的旁边。汉白玉的碑面上刻着他的名字,简简单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没有多余的铭文。
按照沈家家子的规格,葬礼上所有的主家成员都到了。
沈至峤站在最前面,秦莅站在他身侧,身后是沈淙一和时云屿,再后面是沈修霖和沈逸舟,然后是七夜和保镖团的成员,每一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朵白花。
露水凝在白色的石碑上,无声地滑落。
沈淙一一步一步地走进去,走到灵柩前面,把那枚修复过的徽记放进墓碑前的石龛里。
“阿泽。”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来送你了。”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就绷不住了。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一滴接一滴地砸在灵柩前的台面上。
肩膀在剧烈地颤抖,嘴唇在抖,牙关在抖,整张脸都在抖。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睛,但没有用,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把掌心都洇湿了。
时云屿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沈淙一的背影。听着那些压抑的、被咬碎在喉咙里的哭声,眼底翻涌着一种很冷很深的东西。
秦莅上前一步,将沈淙一从地上拉起来,温柔的拿出真丝帕子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葬礼结束后,沈淙一在墓碑前站了很久,久到其他人都散尽了,雾散了,天色从灰白转为黄昏。
时云屿从后面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掌心覆在他搭在身侧的手背上。
“云屿。”沈淙一开口,声音沙哑而轻,“我哥出事的时候,是一个阴冷的雨天。我看着他的棺木被抬出去,觉得天塌了。后来是易泽站在我旁边,递了把伞给我。他说‘少爷,雨大,撑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前那片湿软的地面,停了一拍。
“现在连他也没了。”
时云屿把他的手翻过来,十指扣紧。
“我一定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沈淙一没有回答,只是把时云屿的手攥得更紧了。
“但我不许你去冒险。”沈淙一突然抱紧了时云屿,“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时云屿沉默了一瞬,说:“好。”
“答应我,你要一直一直陪着我。”沈淙一贴着他的心口,“不许中途下车。”
“都依你。”
暗港的夜比别处都冷。
海风从港湾的深处涌上来,裹着咸腥的湿气和一股经年不散的铁锈味,拍在那排铁皮路灯上,把灯光拍得摇摇晃晃,碎成一片一片的暗黄色光斑。
沈逸成被锁在审讯架上的时候,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时云屿站在审讯室门口,看着沈逸成那副模样,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他身后站着几个七夜的精锐,手里提着各种刑具,面容冷峻,等待着他的指令。
“交给你们了。”时云屿语气平淡,“该问的问,问完了再动手。”
七夜的人点头,走上前去。
沈逸成自小娇贵,从小到大连一根手指头都没被人碰过。分家虽然不如主家显赫,但沈至扬对这个独子向来溺爱,锦衣玉食地养着,从来没有吃过半点苦头。他的皮肤白嫩,骨节纤细,是一副养尊处优惯了的模样。
那些工具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几乎是在第一下就崩溃了。
第369章 沉没于暗港
七夜的人没有用太复杂的手段。鞭子、铁棍、电击器,轮流上阵。
每一鞭下去,沈逸成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在审讯室里来回撞,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混着电流的嗡嗡声,混着皮肉被抽裂的闷响。
时云屿站在审讯室外面,靠墙站着,听着里面传出来的那些声音,面色平静。他没有进去,也没有阻止。
梁煜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盯着地面,听着那些声音一点一点地弱下去。
“他招了没有?”梁煜问。
“招了。”时云屿回答,“也没什么好招的,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梁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沈逸成熬了不到三天。
三天之后,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整个人瘫在审讯架上,像一摊被抽去了骨架的肉。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鞭痕、烫伤、电击的灼痕层层叠叠地覆盖着,原本白净的皮肤变成了一片暗红和紫黑交错的斑驳。
时云屿站在码头尽头的水泥墩上,背对着那排路灯,面朝着黑沉沉的深海。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薄款战术外套,领口竖着,紧身衣勾勒出底下结实而线条利落的肌肉。海风把他的碎发吹起来,露出整张脸的轮廓,灯光在他侧脸上打出一层冷硬的阴影。
他身后站着梁煜,还有几个七夜的精锐。他们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胸前别着七夜的银灰色六芒星徽记,姿态笔挺而沉默。
码头的另一头传来脚步声。有人拖着一只沉重的铁桶从通道里走出来,铁桶被放在地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沈逸成跪在那里,抬起头来,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时云屿。他的嘴唇在抖,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喉咙里发出一些含混的、不成字句的声音。
“求你们……别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时云屿低头看着他,面色没有什么变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很淡,像是一潭被冰封住的深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朝梁煜的方向点了一下下巴。
梁煜走上前来,从腰间取下一副手铐,戴在了沈逸成手上。
金属贴在伤口上时,沈逸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嚎,那声哀嚎被海风削去了大半,变成一片模糊的气音。
时云屿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码头尽头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上,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
“封桶。”
七夜的人把沈逸成拖起来,塞进那只特制的铁桶里。铁桶比之前时云屿被沉海时用过的那只小很多,但材质和结构一模一样,厚实的铁皮,内壁涂着黑色的防锈漆,桶底预埋着用来固定脚镣的铁环。
沈逸成的身体被塞进桶里的时候,他挣扎了几下,但那些挣扎被海风和铁桶的撞击声吞没了。他的脚踝被锁在桶底的铁环上,双手被铐在身前,整个人蜷缩在桶底,仰着头,目光透过桶口那片越来越小的天空,看着码头上那些沉默的身影。
时云屿站在桶边,低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沈逸成,”他开口,声音很平,“你欠下的,还不清。”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朝梁煜点了一下头。
梁煜提着那桶早已搅拌好的水泥,走到铁桶边,亲自将湿软的水泥倒了进去。灰色的泥浆从桶口倾泻而下,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沈逸成的身体。
水泥没过他的脚踝,没过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腰腹。沈逸成在桶里发出含混的哭喊和求饶,那些声音被泥浆的咕嘟声盖住了大半,只剩下几缕微弱的气音从桶口溢出来,散在海风里。
水泥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脖颈,漫过他的下颌,最后没过了他的头顶。
桶口被沉重的铁盖封上,四枚螺栓依次拧紧,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时云屿站在码头尽头,看着那只封死的铁桶被七夜的人抬起来,丢进了黑沉沉的海面。铁桶砸进海水时激起一片白色的水花,在海面上晃了几下,溅起一圈圈涟漪,然后缓缓下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