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识的人里面,没有几个有闲情逸致用这种方式的。那些商场上的人,要找他谈事情都是直接打电话或者发消息,从来不搞这种弯弯绕。
这张请柬,来路不明。
可沈逸成看着那四个字——“恭候沈二少爷”,心里那根被冷落了太久的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还有人记得他。
还有人愿意用“沈二少爷”这个称呼来请他。
他把请柬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上面印着茶楼的地址和印章。那枚印章的图案很简洁,是一枚素面的方形章,印文只有一个字。
“程”。
沈逸成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没想起来哪个姓程的和他有过来往。可好奇心加上那股被冷落太久的不甘心,让他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
毕竟他已经太久没有收到邀约了。
茶楼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深处,门面不大,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几乎遮住了半条巷子。沈逸成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阳光斜斜地照在青石板上,空气里弥漫着槐花的甜香。
他在门口站了一拍,推门走了进去。
茶楼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一楼散座,二楼雅间。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衫的伙计迎上来,问了他的名字,便引着他上了二楼。
雅间的门推开,里面的光线比走廊里亮一些,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搁着一套茶具,水正烧着,白汽从壶嘴里袅袅升起。
桌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看起来随意而自在。他的五官没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搁在人群里不太起眼,可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沉而亮,落在沈逸成身上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沈二少爷。”程穆骁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久仰。”
沈逸成在门口站了一拍,打量着面前这个人。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张脸,但那种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让他不敢掉以轻心。
“你是?”
“程穆骁。”他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补了一句,“沙海。”
沈逸成的瞳孔缩了一下。
沙海。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道上最大的杀手组织,T国地下世界最锋利的刀刃。他以前和沈淙之打交道的时候,偶尔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但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和沙海的人坐在同一张茶桌前。
“坐吧。”程穆骁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待一个老朋友。
沈逸成在对面坐下来。伙计端上茶点,退了出去,雅间的门被轻轻合上。
“沙海来找我,有什么事?”沈逸成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
程穆骁提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动作从容而稳当。茶汤清亮,是上好的明前龙井,热气袅袅。
“请沈二少爷来,是想跟您谈一笔合作。”
“合作?”沈逸成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我和沙海之间,好像没什么可合作的。”
程穆骁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直直地看着沈逸成,嘴角的弧度收了几分。
“沈二少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您对沈氏家主的位置,还有没有兴趣?”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雅间里安静了一拍。
沈逸成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他盯着程穆骁的脸,试图从那双沉而亮的眼睛里找出玩笑或试探的痕迹,但什么都没有。程穆骁的表情平稳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确定的事。
“你什么意思?”沈逸成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的意思是,沙海可以帮您拿回本该属于您的东西。”
沈逸成沉默了几秒。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汤的液面上映着他自己微微变形的倒影。那张脸有些憔悴,眼窝深陷,眼底青黑一片。
这些日子他过得不好,连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看得出来。
他确实想要那个位置。
做梦都想。
可他不蠢。
沙海不会无缘无故地帮他。
“条件呢?”他抬起头,看着程穆骁,“沙海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可付不起什么。”
程穆骁的嘴角缓缓弯了一下。
“聪明人。”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沈二少爷,沙海和沈家之间,有一点私人恩怨。我们要的很简单,您需要给我们做内应,给我们全力支持。”
“待您坐上家主的位置之后,把一个人交给我们就行。”
“谁?”
第343章 扶他凌云志
“时云屿。”
沈逸成的眉头皱了起来。
时云屿,之前那个戴面具的保镖,竟是赫赫有名的死神J,得知此事的时候沈逸成酸的不得了,凭什么他沈淙一随便一买就是这样的大人物。
想想也是,他本是来自沙海,又为什么会入沈家?
“沙海要他的命?”
“这个就不劳二少爷操心了。”程穆骁的语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冷意,“您只需要知道,沙海帮您拿回沈家,您帮沙海拿下这个人。各取所需。”
沈逸成盯着程穆骁看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有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畅快的释然。
这些日子他憋得太久了,被沈淙一压着,被沈修霖比着,被所有人冷落着,活得像个笑话。
他以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没想到还有人能扶他凌云志。
“好。”沈逸成把茶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我答应你们。”
程穆骁看着他那双忽然亮起来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从那以后,沈逸成开始频繁地与沙海接触。
程穆骁做事极为严谨。每一次见面都选在沙海名下的不同产业里,有时是城北的茶楼,有时是城南的棋牌室,有时是东郊的一处旧仓库改成的私人会所。
时间从来不固定,有时是深夜,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
甚至还会想尽办法避开主家的眼线。
他会安排两辆车,一辆载着沈逸成从正门进,一辆从后门进。到了地方之后,沈逸成会被带着在巷道里绕上几圈,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被领进真正的见面地点。
沈逸成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这种地下党接头般的阵仗,可他很快就适应了。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像是自己终于成了某种秘密棋局里的一枚关键棋子,而不是被晾在一边的弃子。
程穆骁每次和他谈事情,都不急着进入正题。他会先让人上茶,聊几句闲话,问问分家的近况,等气氛松下来了,才开始一点一点地抛出计划。
“沈二少爷,您觉得沈淙一最信任的人是谁?”
“时云屿。”沈逸成回答得干脆,“现在是他的贴身保镖。”
程穆骁点了点头:“还有呢?”
“易泽。七夜的总指挥,沈淙一的贴身保镖队长。”沈逸成想了想,“梁煜也算一个,副队长,从小就长在沈家。”
“七夜。”程穆骁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沉了几分,“沈家有支精锐战队,是吧?”
“对。沈至峤一手调训出来的,据说作战能力是S级。”
“七夜平时跟沈淙一跟得紧吗?”
“紧。”沈逸成点头,“沈淙一现在出席重要场合,都会配备七夜精锐。易泽负责贴身,梁煜负责外围,时云屿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整个沈家主宅的安保,都是七夜在轮班值守。”
程穆骁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在心里。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见面的次数超过了十次。每一次见面,程穆骁都会从沈逸成嘴里掏出一些新的细节,推算出来的沈家布防规律、七夜的轮班周期、以及沈淙一的出行习惯、时云屿和沈淙一单独相处的时间段。
沈逸成不知道自己到底透露了多少东西,他只知道自己说得越多,程穆骁脸上的笑就越深。
而程穆骁要的,远不止这些。
“沈二少爷,沈淙一最近的行程,你了解多少?”
“他最近在忙项目二期的筹备,天天开会见客户。对了,他下个月好像要去一趟北美,参加一个什么新品发布会。”
程穆骁的眼睛亮了一下。
“北美?”
“嗯,沈氏跟一个叫Vey 的设计师来往密切,Vey 下个月在洛市有一场新品发布会,沈淙一作为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受邀出席。”
“去多久?”
“不知道,但那种发布会加上来往行程,至少也得几天。”
程穆骁把这个信息牢牢记住。
沈淙一会离开T国,去北美。
至少几天。
那段时间里,沈家主宅的布防会怎么样?时云屿会跟着沈淙一一起去,还是留下来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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