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骆文珩抬了一下头。
“苏晚卿死了。”程穆骁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咬得很紧，“死得很惨。”
“谁做的？”骆文珩看了他一眼。
“法印会。”
“怎么回事？”
“据说出了点岔子。”程穆骁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语气里多了一种意味深长的沉重：“老大，法印会的三当家，被人在码头上割了喉咙。”
“谁割的？”
“不知道。”程穆骁顿了一下，继续说：“能当着法印会帮众的面如此刺杀他们三当家的人，屈指可数。”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拍，然后程穆骁往前倾了倾身，目光直直地看着骆文珩的脸。
“老大，您想过没有，苏晚卿为什么会死？法印会为什么会杀苏晚卿？”
第341章 因为J
骆文珩偏了偏头，看着他。
程穆骁一字一顿：“因为J。”
骆文珩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住了。
“如果不是苏晚卿设局，您以为凭韩箐那种蠢货如何能活捉J？”程穆骁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砸得很实，“J落网，主要是苏晚卿的手笔。”
他顿了一下，看着骆文珩眼底翻涌的神色，把最后一句递了上去。
“老大，J在沈家待了这么久，从没向沙海动过手，因为韩箐被您解决了。”程穆骁顿了一下，“可如今苏晚也卿死了。”
“你的意思是，J在报复。”
“他不止在报复。”程穆骁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沉而笃定，“他在按顺序清理。从法印会到商会，从韩箐到苏晚卿。沙海在整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老大，是您下了追杀令，是您说要把J活着抓回来公开处刑。”
议事厅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骆文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程穆骁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消化，继续往下说，语速比方才快了几分，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急切。
“J现在不动，不代表他不想动。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觉得他在等什么？”
“等我们放松警惕。”程穆骁直起身来，看着骆文珩，一字一句：“等他和沈家的关系足够稳固，等沈家愿意给他武力援助。老大，你想想，他一个人想报复沙海，那是天方夜谭。可如果他背后站着一整个沈家呢？”
骆文珩的手指在杯沿上缓缓收紧。
“沈家的势力您比我清楚。”程穆骁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当年森湖是怎么没的，道上的人都记得。沈至峤一手拔了森湖的根，连一片叶子都没留下。如果沈家真的给J提供了武力援助，如果沈家那位家主真的愿意为J做点什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后果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了桌面上。
骆文珩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穆骁都以为他不打算再开口了。
他终于开口，话音带着凝重：“J和沈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穆骁摇了摇头：“属下查过，但查不透。唯一能确定的是，沈淙一对J的态度已经超出了‘养一个保镖’的范畴。春日宴那天沈淙一当众调情，脖子上的印子都没遮。”
“沈家那位老爷如此精明，竟放着不管？”
“沈至峤的态度很有意思——”程穆骁偏了偏头，“他没有公开反对，也没有限制J在沈家的活动。”
“老大，我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骆文珩的眉心拧成了一道深纹。
这意味着沈家对J的态度是接纳的。至少是默认的。这意味着J如果真的要对沙海动手，沈家不会袖手旁观。
一个顶尖杀手并不可怕。
一个熟悉组织的顶尖杀手加上一个能一夜之间拔掉森湖的家族，那就不一样了。
骆文珩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议事厅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灯罩的边缘积了一层薄灰，光线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翻涌的忌惮。
他从来没有怕过J。
在J叛逃之前，他怕的是这把刀不够锋利。
在J叛逃之后，他怕的是这把刀被人握在手里。
而现在，那把刀已经被握在了沈家的手里。
“我曾去问过枭。”骆文珩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他说J从叛逃以后从未跟他联系过。他觉得J不联系他，是因为沈家给的太多了。”
他偏过头看向程穆骁：“你说，沈家到底会不会给他武力援助？”
程穆骁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骆文珩的注视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沉的重量。
“老大，与其被动受敌，不如主动出击。”
骆文珩看着他，眉头挑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程穆骁往前凑了凑，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属下有一计，可平老大心头大患。”
骆文珩看了他几秒，然后微微点头：“说。”
程穆骁说：“属下听闻，沈家光鲜的壳子下，内部关系却离散得很。沈家分家那一支，沈至峤的侄子沈逸成，对家主之位一直心怀不轨。”
骆文珩微微眯起了眼睛。
“沈逸成的资源被沈淙一撬走了，项目、人脉、势力，一样一样地挪到了主家名下。他被逼到了墙角，心里那口气一直没出来。”程穆骁的声音里多了一层肯定的冷意，“属下认为，如果能和沈逸成里应外合，那J若是护着沈氏家主，就陪他一起死。”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拍。
骆文珩的面色沉了下来。
“你是说，要沙海帮沈逸成夺权？”
他的语气里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只是一种辨不清情绪的陈述。
程穆骁点头。
骆文珩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沙海从不参与豪门内斗。”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这是沙海的规矩，当年立下这条规矩的人就是我。道上都知道沙海不站任何一家的队，所以沙海才能在夹缝里活到今天。破了这个规矩，就是破了沙海的立身之本。”
程穆骁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度，一字一句。
“老大，您莫忘了森湖的前车之鉴。”
骆文珩的动作停住了。
“森湖当年也是道上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比沙海还早十几年起家。可他们接了一单不该接的活，得罪了一个不该得罪的人。”程穆骁的语气平而沉，如同在翻一本已经泛黄的旧账，“沈至峤为了那一单，把森湖连根拔了。老大，您说森湖接那单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灭亡？”
骆文珩没有说话。
议事厅里静得只剩下壁灯里电流的微响。
“老大，我还是那句话。”程穆骁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般的紧迫：“与其被动受敌，不如主动出击。J现在还没有动手，是他还在等时机。等他准备好了，沙海就是下一个森湖。”
骆文珩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很久，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哑而沉。
“你有多大把握，沈逸成能帮咱们？”
第342章 恭候沈二少爷品鉴新茶
程穆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属下可以先探探口风。”
骆文珩看着他，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
程穆骁办事一向利落。
他从沙海总部出来之后，没有回三舵，而是直接去了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那间茶楼是他名下的私产，地方偏，人流量小，二楼雅间的隔音做得极好，是谈事情的好地方。
他让人给沈逸成递了话。
递话的方式很谨慎，没有用沙海的名义，也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一张普通的请柬，以茶楼的名义送出去，上面写着“恭候沈二少爷品鉴新茶”。
沈逸成收到那张请柬的时候，正坐在分家宅邸的书房里发呆。
他面前的桌面上摊着一份项目报告，是分家最后几个还在运作的子公司上个月的营收数据。数字难看得很，利润比去年同期跌了将近七成，亏损的窟窿靠拆东墙补西墙勉强填着。
沈逸成把那份报告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越看越烦躁，最后一把将纸揉成一团砸进了废纸篓里。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失眠的晚上了。
自从青崖坪无功而返之后，他在分家的威望就一落千丈。那些原本还愿意跟着他的手下，一个一个地开始找借口离开。
有的说家里有事，有的说要出去闯闯，有的干脆连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
他知道那些人去了哪里。
沈淙一那边开出的条件比分家优越得多，而且主家的势头正盛，谁不想搭上那趟顺风车。
沈逸成攥着那张请柬，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圈。
茶楼。品鉴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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