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是微微垂着眼,把斟好的茶推到了对面的两个位置面前。
“坐吧。”沈至峤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至峤拿起筷子,说了一句“吃吧”,然后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心,慢慢嚼着。
沈淙一也拿起了筷子。
时云屿跟着拿起筷子,但没有立刻去夹菜,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面前那碗白米饭上。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咀嚼声。
沈至峤不说话,只是低头吃自己的饭,偶尔抬起头,目光在桌上的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一圈。每一次扫过,都会在时云屿的脖子上停一瞬,再移开。
沈淙一注意到了时云屿的拘谨。
时云屿的筷子夹了一口离他最近的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就放下了。动作迟缓而克制,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沈淙一注意到了,立刻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
时云屿低头看了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动。
沈淙一又夹了一块清蒸鱼,挑了刺,放进他碗里。
时云屿又点了一下头,还是没有动。
沈淙一放下筷子,偏过头看他:“你怎么不吃?”
时云屿张了张嘴,低声说了一句“在吃”。
可那两个字说完之后,他连碗都没端起来。
沈淙一又夹了一筷青菜,放在他碗里的空处。
时云屿第三次点了下头,碗里已经堆了一小堆菜,但他只是低头看着,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口。
沈淙一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夹起碗里那块红烧肉,侧过身,直接送到了时云屿嘴边。动作自然,筷子尖轻轻碰了一下时云屿的嘴唇,示意他张嘴。
时云屿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他下意识看了对面的沈至峤一眼。
沈至峤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拍,筷子上夹着的那片青菜悬在盘子上方,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目光越过那道菜,直直地落在沈淙一伸出去的那双筷子和时云屿微张的嘴唇之间。
沈淙一没有看沈至峤。他的目光落在时云屿脸上,语气平淡而自然:“吃。”
第324章 财神爷怎么和死神走一起去了?
时云屿的耳根微微泛了一层薄红。他张口,把那块红烧肉咬了下来,咀嚼的动作很轻,很慢。
沈淙一收回筷子,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送到他嘴边。
时云屿嚼完了嘴里的肉,看着递到嘴边的排骨,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沈至峤,有点坐不住了。
但他的嘴还是乖乖张开了,咬下了那块排骨。
沈淙一继续投喂。
然后是一勺蟹粉豆腐,一筷子菜心,一块酱牛肉。他把每一道菜都夹了一遍,送到时云屿嘴边,霸道的强迫他吃下去。
时云屿从最初的拘谨到后来的无奈,最后尴尬的说了一声“我自己来吧”,自己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
沈淙一见他终于肯自己吃了,满意地收回筷子。
沈至峤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如同锅底一般黑。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指节一动不动,看着沈淙一那副旁若无人、乐在其中的样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吐出来,只是把那口茶灌进了喉咙里。
秦莅坐在沈至峤身侧,全程没有开口,可她的目光在餐桌上缓缓扫过,把每一道时云屿夹得每一道菜都记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手,不动声色地将一碟醋溜藕片从桌子中间往时云屿的方向挪了挪。
那道菜是时云屿刚才唯一夹了两次的。
沈至峤看到了秦莅的动作。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这位大总管迎着他的目光,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什么话也没说,继续给他添茶。
饭局沉默而尴尬地继续。
沈至峤从头到尾没有跟时云屿说一句话,但他也没有离席,没有摔筷子,没有像那天在书房里一样暴怒着把东西砸出去。
只是沉默地吃完了那碗饭,喝完了那杯茶。
饭后,四个人各自起身。
沈至峤一句话没说,起身朝书房的方向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从时云屿身上掠过,说了一句。
“明天让老魏再给你看看,天气还凉。”
那句话是对着沈淙一的方向说的,但说的内容里,“你”是谁,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沈淙一颔首,回答了一句:“知道了。”
对于时云屿的去留,沈至峤自始至终都没有提,但这顿饭已经足以替他表态。
从那以后,沈家上下都知道了一件事——老爷对那位时先生的态度,已经不再是“容忍”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初春的沈氏集团产品发布会,是一年一度的行业盛事。
沈淙一提前三天就跟时云屿说了,这次发布会规模比往年大,光是受邀前来的媒体就有上百家。
请柬早在一周前就发了出去,嘉宾名单厚厚一沓,涉及的行业从地产到能源到轻工制造,几乎涵盖了沈家所有在营板块。
“你到时候就站在我旁边。”沈淙一说这话的时候正靠在沙发上翻看流程表,“不用说话,也不用做什么。”
时云屿当时正在削苹果,闻言抬了一下眼:“你不怕媒体乱写?”
“他们爱写什么写什么。”沈淙一翻了一页,“你怕吗?”
时云屿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我有什么好怕的,只是坏你名声。”
“我需要名声吗?”沈淙一好笑的说,“我只要你,我早就想让他们都知道了。”
发布会当天,时云屿换上了Vey送来的另一套成衣。
那是一件黑色的丝绒西装,深色的基底上织着极细密的暗纹。那些纹路在冷光下看不出什么特别,一走动,或者灯光角度稍稍偏转,就有一层一层的暗紫、藏蓝和松绿等虹彩从绒面里浮出来,像孔雀尾羽在暗处展开的光泽,又像深夜海面被月光照亮的波纹。
五彩斑斓的黑。
领口处绣着几道银灰色的细线,针脚极小,从翻领的内侧延伸出来,像藤蔓一样贴着衣领的边缘生长,走到肩头的接缝处便隐入布料之下。
衬衫是纯黑色的丝质面料,袖口扣着一枚银质的细袖扣,扣面刻着极细的云纹。
头发被Vey全部梳了上去,露出整张脸的轮廓。饱满的额头,深邃的眉骨,线条利落的下颌,还有那双墨色的星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而亮。
他站在沈淙一身边,比沈淙一高出多半个头。黑色礼服将他的肩线和腰线拉得极长,整个人气质都变了,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被一层精致的优雅裹住了。
发布会现场在沈氏集团总部的大礼堂,场地分上下两层,楼下是展区和接待区,楼上才是主会场。
沈淙一和时云屿从VIP通道进入的时候,沿途的媒体已经架好了长枪短炮。
第一个快门声响起之后,后面便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台下有人多看了他几眼,议论声渐起。
“那是谁啊?”
“不知道啊,以前没见过这号人。”
“天哪,这脸也太绝了,是沈氏新签的代言人吗?”
“代言人?你见过哪个代言人站在沈家少爷身后,还站出那种气场的?”
“那倒是,那人往那一站,倒像是来镇场的。”
“哎你们看他的外套,那料子不是普通货,那个颜色变化……是Vey的手工款吧?一件怕是要七位数起。”
“七位数买一件外套?沈家这是养了尊什么佛啊。”
“长成那样,养着也值了。”
“你小点声,人家听得见。”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在台下荡开,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从记者席传到嘉宾席。
有人举起手机偷偷拍照,快门声被音乐盖住了,但闪光灯亮成一片。时云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台侧的某个点上,面色不变,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演讲结束以后,沈淙一从台上走下来,时云屿迎上去半步,接过他手里的话筒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台下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那不是……死神J吗?”
说这话的是一个坐在嘉宾席后排的中年男人,面色微胖,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深蓝色西装。他是本地一家中型地产公司的老板,早年混过地下圈子,后来洗白上岸,但对道上的事一直没断过关注。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第325章 “云屿。”
“你说什么?”
“死神J,沙海那个。你们不知道?道上赫赫有名的头号杀手,代号J,杀过的人好几只手都数不过来,据说从没有失过手。”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杀手?穿成那样走红毯?”
“我见过他一次,远远的,但那张脸我记得清清楚楚。就是他,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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