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束被夹在两个人中间,花瓣从包装纸的缝隙里挤出来,白的、红的、浅黄的、满天星的碎屑,一片一片地飞散在空中,像一场迟到的春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缓缓地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发梢和彼此交叠的手臂上。
沈淙一仰着头,看着时云屿那张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
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把他冷白的皮肤照出一层暖金色的光晕,颧骨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浅淡疤痕被光照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那双墨色的星眸,亮得像被雨水洗过的深潭,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沈淙一抬手,指尖拨掉时云屿肩膀上那几片花瓣,然后那只手从他的肩头滑上去,绕过他的脖颈,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丝里。
他微微踮起脚。
时云屿顺着他手上的力道低下头来。
两个人的唇贴在一起的时候,一片花瓣恰好从上方落下来,夹在了四片唇瓣之间。那片花瓣轻薄而柔软,带着被阳光晒过之后暖融融的温度和春风留下的微凉。
它被两个人的呼吸同时拂过,在唇间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便被含进了交缠的呼吸里,融化在舌尖尝到的那点淡淡的甜里。
沈淙一的唇贴着时云屿的唇,轻轻地碾了一下。
时云屿立刻给了他回应。
那个回应来得热烈而急切。他的唇微微张开,含住沈淙一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力道很轻,只留下一点几乎感觉不到的齿痕。
然后舌尖探出来,将那枚花瓣推进了沈淙一柔软的舌头下。
花瓣在软柔的接触下翻来覆去。
沈淙一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整个人都软了一截。他的膝盖微微弯曲,重心往前倾,整个人贴上去,胸口抵着时云屿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脏在对方的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着,一下一下,撞着他的肋骨。
时云屿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环在沈淙一腰间的手收紧了力道,将那截腰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让两个人贴得更紧。另一只手从腰侧的衣衫滑进去,掌心贴着脊骨一路向上,最后停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掌心的温度临摹着骨骼的形状,熨帖而安稳。
“别别别。”沈淙一按住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晚一点,晚一点。”
“好,听你的。”
时云屿的手仍紧紧环着他的腰。
沈淙一凑到时云屿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可以释放的、近乎撒娇的语气。
“J,你终于彻底属于我了。”
时云屿笑了一声。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沈淙一的发顶上,鼻尖蹭着他柔软的发丝,声音里带着一种被揉碎了的、温柔得近乎宠溺的笑意。
“以后都只是你的。”
沈淙一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的咬住了他脖子上白皙的皮肤。
贴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从时云屿身上滑下来,理了理被揉皱的针织衫领口,然后抬起头,满意的看着那一点绯红,眼睛里还带着笑。
“走,带你去个地方。”
第317章 过来吧,神仙弟弟,让我看看你的size
沈淙一牵起了时云屿的手,时云屿跟着他,随口问了一句:“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了。”
沈淙一拉着时云屿穿过走廊,出了医疗部的大门。初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庭院的青石路面上,桃树的花瓣被风吹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肩头和发间。
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医疗部走廊尽头,梁煜坐在驾驶位上,见两个人出来,非常有眼力见地提前下车拉开了后座的门。
沈淙一弯腰钻进去,时云屿跟着坐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梁煜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那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肩膀,默默地按下了主驾和后排之间的隔断玻璃。
车子穿过市区,在初春的街道上行驶了大约半个小时,最后停在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口。
界的工作室还是老样子,门口那尊折翼天使的金属雕塑依旧躬着腰,以一种极简而充满张力的姿态迎接着每一个访客。
曲面造型的建筑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白的哑光,如同一颗被剖开的珍珠。
沈淙一推门进去的时候,甬道里那些微缩珠宝模型折射出的碎光斑落在时云屿的肩头和手臂上,像撒了一把揉碎的彩虹。
甬道尽头,Vey正站在一张长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细笔,在一张设计稿上描着什么。他穿着一件撞色的短外套,袖口沾了一点颜料,头发被自己抓得乱七八糟,像是已经对着那张稿子熬了好几天。
听到门响,他头都没抬,只是扬了扬手里的铅笔:“Mr沈,这个月第三趟了,你要是再让我给你改设计稿,我就在门口挂个牌子写‘沈氏集团与狗不得入内’。”
“今天不是来改稿的。”沈淙一说。
Vey这才抬起头。目光先落在沈淙一脸上,然后移到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你……你带人来了?”
Vey放下笔,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目光从沈淙一的脸上滑到他牵着的那只手上,又滑到他身后那个高挑而安静的身影上,最后落在那人的脖子。
那里有一枚新鲜的、颜色还很鲜艳的红印。
Vey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他的目光在沈淙一和时云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
“哟。”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懂了但我不说”的揶揄,“Mr沈,这位是?”
“时云屿。”沈淙一回答得简洁而自然,语气里有一种藏不住的、隐隐的得意,“以后他的衣服,全部由你亲自设计、亲自打版、亲自制作。”
Vey的下巴彻底合不上了。
他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拍了一闷砖。他看看沈淙一,又看看时云屿,再看看沈淙一,又再看看时云屿,来回看了好几遍,手里的铅笔终于从指间滑落,“哐当”一声掉在桌台上。
“All of them?!”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惊恐的破音,“亲自?设计?打版?制作?”
“嗯,你亲手做,别让你的徒弟们插手。”
沈淙一点了点头,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四季常服,正式场合的礼服,居家便装,所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我没听错吧”的震惊,“从里到外?一年四季?”
“Mr 沈,你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吧?我一年只接二十单定制,每一单都是我亲手设计亲自打版的,上一季一共只有三件衣服你知道吗?你知道我等闲不接单的吗?”
“你知道Vey三个字母在行业里意味着什么吗?你现在让我给一个人,做全部的衣服?”
“嗯。”
“沈淙一。”Vey叫了他的全名,“你疯了?这人谁啊?你以前带陆家那姑娘来,也就买一套彩宝,隔了大半年才又做了一件衣服。”
“他不是陆芊羽。”沈淙一侧目看了他一眼,嘴角压下一个很浅的弧度,“之前不过是还个人情,陆芊羽和他根本没有可比性。”
Vey看着他眼底那个弧度,忽然愣了一下。
他认识沈淙一很多年了,从他还是一无所有的小喽啰开始,他见惯了沈淙一待人接物的各种神态和情绪,沈淙一对所有人的那种善意是温和的、有分寸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沈淙一露出这种表情。
这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甘之如饴的甜。
“行,我做。我做还不行吗。我亲自设计,亲自打版。”Vey 把桌子上的软尺拿起来,嘟嘟囔囔的说:“不过Mr 沈,你给我听好了,这活儿我接了,你这个月的账单会很好看。”
“随便开。”沈淙一说得云淡风轻。
Vey拎着那条软尺走到工作台旁边,朝时云屿招了招手,“过来吧,神仙弟弟,让我看看你的尺寸。”
时云屿看了沈淙一一眼,沈淙一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时云屿走过去,在Vey 面前站定。
Vey凑到时云屿面前,仰着头打量他,眼里带着一种设计师看到完美衣架子时才会有的那种兴奋,“你多高?”
“195。”
“体重?”
“76。”
“把外套脱了。”
时云屿听话的脱下了外套,里面那件贴身的黑色针织衫勾勒出他结实的肌肉。
“哎哟哟这身材。”Vey的语气里透着欣赏,“肩宽腰窄腿长,天生骨架,以前不会是干男模的吧?”
“Vey!”沈淙一的声音沉了半度。
Vey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眼底那层带着警告意味的光,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说了。量尺寸,现在量。”
Vey将软尺在指尖绕了两圈,朝沈淙一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打趣:“不过我跟你说,你这位……朋友的脖子,好像不太适合穿高领的衣服。不然我设计出来什么,领口可能都要被某人撑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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