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就好好的。您不打云屿的主意,我自然可以专心工作。”
他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从眼角斜斜地扫过来,落在沈至峤那张被气得变形的脸上。
“不然,一个二期项目而已,我不争也罢。守在他床边,我还难得自在。”
沈至峤张着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噎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跌进了椅子里,后背撞上椅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抬手指着沈淙一,那根手指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着,嘴唇一开一合,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他的声音破得不像样子,“你是真他妈的疯了!”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沈淙一平静的说,似乎在宣告一件心意已决的事,“还请父亲明白,这个人我留定了。”
说完,他扭头看了沈至峤一眼,目光里没有对抗,也没有挑衅,只是一种沉到底的宁静。然后他转身,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而决绝的响。
沈至峤坐在椅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像被风灌满的帆。他的脸色涨得通红,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手还悬在半空中,指节在止不住地抖。
秦莅从侧门快步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水,另一只手拿着一块湿毛巾。
她走到沈至峤身边,把水杯搁在桌上,将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右手在他后背轻轻顺着气。
“老爷,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
“给我派人!”沈至峤猛地抬手把毛巾掀开,声音嘶哑地吼出来,“把那小子给我丢出去!我就不信了这个家留谁不留谁我还做不了主了!”
秦莅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手里的毛巾叠好,重新搁在桌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无奈。
“老爷,少爷已经把您的人都抽调至别院了。”她小心翼翼的说,“我去探过,医疗部现在被七夜重兵把守。少爷特别命令过,不许您和您的人接近,连我也只能远远看一眼。”
沈至峤的手僵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着秦莅那张平和的脸,眼底翻涌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震怒。
“七夜?!”他的声音尖了一截,“七夜什么时候对他马首是瞻了?”
秦莅看着他,没有回避那个目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老爷,您忘了家训了吗?七夜就是只服从家主一人。”
沈至峤张了张嘴,那口气吸到一半又喷了出来,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掌心按在额头上,像是想要把什么东西按回去。
“易泽呢?”他闷声说,“把易泽叫来!”
秦莅叹了口气,收回搁在他后背上的手,转身从桌上拿起那杯茶水,递到他面前。
“易泽亲自带人守着医疗部呢。少爷要他寸步不离,您现在怕是叫不来。”
沈至峤抬起头,脸上那层怒意碎了一地,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他看着秦莅,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什么,却又不知道还能骂谁。
“反了,反了,都他妈反了是不是!”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变成一种魔怔般的喃喃自语。
秦莅把水杯搁在他手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恰到好处。
“老爷,息怒。”
沈至峤没有接那杯水。片刻后,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报应。”他念叨着,声音里有一种失焦了的、近乎恐惧的恍惚,“这都是报应……这是来上门讨债了吗!”
秦莅听着这句话,手上拍背的动作停了一拍。她的眉头很轻地动了一下,但那点异样很快就被她按了下去,重新换上那副温和而沉稳的表情。
“老爷,慎言。”她轻声说,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提醒,“我看,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她顿了一下,把水杯往他手边又推了推。
“惟愿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您且再看看吧。”
沈至峤看着那杯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接过来,一口喝完了。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暖了暖他空荡荡的胃。他靠在椅背里,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是没再说什么。
一个月。
三十天。
七百二十个小时。
沈淙一一天一天数着日子度过。
他把所有能塞满时间的东西都塞了进去,项目二期的推进、建材供应商的谈判、与合作企业的应酬以及沈修霖汇报上来的各种事务,日程排得比任何时候都满。
白天开会批文件见客户,晚上就在书房里坐到大半夜,直到眼睛实在撑不住了才回房间躺下。
可每天傍晚,他都会去医疗部的外围走廊站一会。
隔着高高的栅栏,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细微响动,或是魏廷琛和护士的交谈,然后安静地离开。
他一直没走进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进去了就出不来。
怕看到时云屿那张脸就再也走不掉,怕自己控制不住去握他的手、去碰他的唇、去钻进他结实的怀里听熟悉的心跳。
魏廷琛说得对,他也许能控制住自己。
可万一呢。
他赌不起那个万一。
第316章 J,你终于彻底属于我了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在沈家医疗部那间特护单人病房里,对于时云屿来说,每一天都过得很慢。
魏廷琛给他定了一套严格的康复计划。
前两周基本不让动,只做一些极轻微的被动活动,由理疗师每天来帮他活动脚踝和手腕的关节,防止粘连。
第三周开始做主动训练,从最简单的脚趾抓握开始,到慢慢用弹力带做抗阻练习,再到扶着墙站立、慢走,一步一步地来。
时云屿的恢复速度超出了魏廷琛的预期。
活化药的疗效在他的身体里发挥得极好,加上他本身的身体底子就打得好,肌肉记忆和神经反射都在迅速重建。
到了第二十天,他已经可以自己扶着墙在病房里走几个来回,脚步虽然还不算稳,但至少不需要人扶了。
第三十天,魏廷琛来查房的时候,在记录本上写了最后一个字,然后合上本子,朝时云屿扬了扬下巴。
“行了,你被释放了。”
时云屿坐在床边,愣了一下。
“今天?”
“今天。”魏廷琛把记录本夹在腋下,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虽然肌腱已经基本愈合,但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强度还需要时间。接下来一个月,你可以正常活动,但不能做任何剧烈的对抗性运动,不能跑跳,不能负重,更不能……”
他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时云屿一眼。
“更不能做某些会让心跳加速的活动。”
时云屿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腕,转了转脖子,又做了几个深蹲。
动作流畅而利落,关节的屈伸之间没有任何阻滞感,力量从脚底传到腰腹再传到指尖,整条运动链像被重新上满了油一样顺滑。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受伤之前没什么差别。
“魏医生的医术,果然了得。”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真心的佩服。
“行了。”魏廷琛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去吧,有人在外面等了你一个月了。”
“嗯?”
魏廷琛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拉开了病房的门。
门打开的瞬间,一束光从走廊那头照过来。
时云屿的目光越过魏廷琛的肩膀,看到了走廊尽头那扇大窗。
初春的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把整个走廊照得亮堂堂的,连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都在光里闪着细碎的金点。
窗台下站着一个人。
沈淙一穿着一件浅驼色的薄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他手里捧着一大束花,五彩缤纷,是雏菊和玫瑰混在一起,中间还夹着几枝还带着露水的满天星。
花束很大,几乎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正从花束的边缘望过来,亮得像被阳光直接照进了瞳孔。
他站在窗台下,像是站了很久了,看起来有些紧张,手指在花束的包装纸上无意识地捏来捏去,把那层玻璃纸捏得沙沙响。
时云屿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整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迈开步子,从病房门口朝走廊尽头走去。
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步几乎是跑起来的。
沈淙一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时云屿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上带了带。沈淙一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叶子,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时云屿抱着转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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