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谢!你怎么样?”镇长蹲下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扶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少爷怎么会——”
“没事。”谢沐川的声音很哑,但语气出奇地平静,“不争气的徒弟,在外头惹了沈少爷。”
“什么徒弟?你还有徒弟?”镇长追问,“他怎么惹到沈少爷了?沈少爷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第301章 您的机会来了
谢沐川没有回答。他只是撑着镇长的手臂,慢慢地站起来,右脚一沾地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镇长身上。
“我先送你去医院吧!”镇长叹了口气说。
“麻烦你了。”
镇长把谢沐川扶上自己的车,一路往隔壁县的医院开。路上他问了几次,谢沐川都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车在雪夜里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县医院。急诊科的医生看到谢沐川的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小腿多处骨折,胫骨和腓骨都有断裂,皮肉被重物砸得翻开,深可见骨,失血不少,需要立即手术。
手术持续了两个小时。谢沐川被推出来的时候,右腿从膝盖到脚踝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和甲板,整个人躺在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镇长坐在病房外面的塑料椅上,搓着手,等谢沐川被安顿好了才走进去。
“老谢,你实话跟我说,”镇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到底怎么回事?沈少爷那个人我看着挺好的,之前来咱们镇投资建医院,对谁都温声细语的,怎么突然——”
“别提了,都是我那个徒弟,把他得罪狠了。”谢沐川闭着眼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具体的您就别问了,我也不会说。家丑不可外扬。”
镇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老伙计匆匆赶到了医院。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旧棉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脚步很急,进门看到谢沐川的腿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板……”
“来了。”谢沐川朝他点了点头,“办出院。”
“现在?!”老伙计愣住了,“医生说您这腿至少得——”
“我说出院。”谢沐川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老伙计咬了咬嘴唇,最终没有再说什么。那个伙计闭了嘴,乖乖去办了出院手续,然后掏出手机开始联系车。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旧商务车从县医院后门驶出,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朝着沙海总部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上映着雪后初晴的晨光,冷白而寡淡。
三舵的地界藏在洪峰市西郊一处不起眼的仓储区下面,地表的仓库堆满了日用百货的货箱,往下走三层,才是真正的沙海三舵总部。程穆骁的办公室在三层最深处,朝南,一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仓储区的空地,视野开阔,能看到任何一个从地面上下来的人。
三舵的地盘有独立的训练场、武器库和议事厅。比起四舵那个靠韩箐拍马屁混来的场地,三舵的每一寸都是靠着多年来的血汗和刀口累积下来的。
谢沐川被扶着穿过主廊道时,程穆骁正坐在议事厅里翻一份武器清单。
听到门口有动静,他抬起头。
看到谢沐川的一瞬间,程穆骁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卧槽?!”
他绕过桌子快步走到门口,目光在谢沐川那条裹着石膏、架在拐杖上的左腿上停住了。程穆骁蹲下去,看了看那层厚厚的石膏和白色绷带边缘露出的肿胀脚踝,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结。
“谁干的?”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意。
谢沐川拄着拐杖站着,另一只手搭在伙计的肩膀上。他微微喘了两口气,才开口:“还能是谁。”
程穆骁抬起头:“沈家?”
谢沐川没有否认。
“你怎么惹上沈家了?”程穆骁站起来,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着,“你那个小酒馆不是一向安分得很吗?什么时候跟沈家扯上关系了?”
谢沐川没有立刻回答。他朝左右摆了摆手,示意两个伙计退出去。那两个伙计对视一眼,松开搀扶他的手,退到了门外。
谢沐川自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议事厅的椅子边坐下,把拐杖搁在腿旁。
然后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还是那份沈家声明。他把手机推到程穆骁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声明。
白底黑字,措辞正式,盖着沈氏集团的官方印章。
【沈氏集团严正声明:关于昨日游轮航行途中发生之袭击事件,经查明,袭击者系此前已被沈家处决、却侥幸存活之叛徒。该叛徒在游轮上对沈氏家主实施报复,手段卑劣,妄图将沈氏家主投海溺毙,幸得保镖及时救援,家主方才脱险。对此恶劣行径,沈氏集团予以最严厉之谴责,并在此郑重声明——对于叛徒,沈家绝不姑息,必追究到底。即日起,沈氏集团将重金悬赏该叛徒之线索,赏金无上限,直至其被缉拿归案。任何包庇、藏匿该叛徒的个人或组织,均视为沈家之敌,后果自负。】
程穆骁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几秒。他又看向谢沐川,眉头皱得更紧了:“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声明上的叛徒,”谢沐川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是J。”
程穆骁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那双眼里的光收了一瞬。他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搁在扶手上,看着谢沐川,等他继续说下去。
“沈家不知从哪里打听到,J与我有些关系,先把火撒在我身上了。”谢沐川把手机收回来,锁了屏,放在膝盖上,“昨夜沈淙一亲自带人到了金沙镇,砸了我的场子,留了我一条腿。他撂下的话很清楚,沈家这次要的是J的命。”
“J已经落网了。”程穆骁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四舵的人已经把他抓住了,游轮途经下一个码头的时候就会押送回沙海。”
他顿了一下,看着谢沐川的表情:“这件事你应该知道。”
谢沐川点了点头。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真是如此的话……”谢沐川慢慢直起身,拐杖在地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笃”,“您的机会来了。”
第302章 匿名邮件的发送人
程穆骁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坐在椅子对面的另一把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底的光像被磨过的刀刃。他看着谢沐川看了很长时间,那种审视的目光像是要把谢沐川从头到尾剖开。
谢沐川也不躲,就迎着他的目光,面色平静。
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只听到远处训练场传来的隐约枪声和搏击声,还有墙壁夹层里空气循环系统的低频嗡鸣。
“我知道,”谢沐川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那条给J 的匿名邮件,是您发的。”
程穆骁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坐直了身子,下巴微微收紧,手搁在桌面上,那副姿态一瞬间绷得像一根弓弦。
谢沐川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我和您一样,看不上四舵和五舵。韩箐那个蠢货占着舵主的位置什么事都不干,只会摇尾乞怜。孟卓更不必说,仗着是老大的亲信在沙海里横行霸道,连三舵的人都不放在眼里。”
“J为您处理掉了孟卓,是替您清了一块挡路石。”谢沐川的手指在拐杖的弯柄上轻轻点了一下,“而现在,正是处理四舵的好时机。”
程穆骁盯着他。
良久,他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那笑意里有一种被人看透之后反而释然的东西,像一层窗户纸被人捅破了之后透进来的光。
“说下去。”
谢沐川往前倾了倾身。他的腿在动的时候牵到了伤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展平:“如今老大在国外,鞭长莫及。韩箐这次抓了J,想必消息还没传回老大那里,以她的品性,大概会先关起门来自己审,把功劳攥在手里。但她这个人贪财短视,如果有一个机会让她用J换到更大的利益,她一定会动心。”
“你的意思是……”
“沈家。”谢沐川说,“沈家那份声明已经表明了对J的态度,只需要推波助澜,让韩箐相信这件事有利可图。”
程穆骁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凭什么认为韩箐会上钩?”
“她大概率会。”谢沐川笃定地说,“一个被沈家深恶痛绝的叛徒,落在沙海手里,除了交给老大处置,还有什么价值?韩箐比谁都清楚,老大回来之后J必死无疑。但她如果能在老大回来之前,用J把沈家的资源套过来,那这笔买卖就是她白捡的。”
“且看。”谢沐川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向程穆骁,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女人够不够灵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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