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接少爷,先把船顺过来。”
“请务必把少爷安全带回来。”
“一定。”
易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船绳,纵身跃下船舷,身形在夜色里快速下坠,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渔船的甲板上。
渔船上的七夜队员立刻围上来搀扶他,拉着绳子将船身与游轮并行。
时云屿正要转身去接沈淙一的时候,沙海的人已经从船舱里涌出来了。
为首的那个短发女人走在最前面,她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有的举着枪,有的握着刀,队形散开的速度极快,呈扇形朝甲板两侧包抄。
“J在那里!”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抓活的!”
时云屿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甲板左侧是集装箱,右侧是船舷护栏,前后都被沙海的人封堵了。
退无可退。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集装箱的方向跑去。他一把掀开帆布,将沈淙一从夹缝里一把捞出来,揽进怀里,转身朝船舷的方向跑。
子弹从身后追来。
时云屿抱着沈淙一,在甲板上快速腾挪。他的身形已经快到了极致,每一次闪避都在计算之内,但沈淙一在他怀里,他需要用手臂护住对方,也无法反击,身体的灵活度打了折扣。
一发子弹打中了他的左肩,是麻醉弹,弹头扎入皮肉的感觉很清晰,和剧痛不同,像被一根冰凉的细针刺进去,然后一股麻意顺着肩头蔓延开来。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身体向右侧偏了半寸。
紧接着,第二发子弹打中了他的右腿。
他的膝盖一软,身体向前跪倒,但他死死箍着沈淙一,用手臂撑在甲板上,没有让怀里的人摔出去。
“云屿!”沈淙一的声音撕开了夜的沉默。
时云屿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暴起。他用手臂撑着甲板站起来,右腿的伤口涌出大量的血,顺着他黑色的裤管往下淌,在甲板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是……麻醉弹?”沈淙一声音颤抖,他感觉到了时云屿的肌肉在异常地松弛,那种松弛不是因为疲劳,而是被药物强行剥离了控制。
第297章 赢尽了筹码,输了他
时云屿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发白,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但他还是站起来了。他抱着沈淙一,一步一步朝船舷的方向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麻木感从伤口向全身蔓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开始发僵,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耳膜里嗡嗡的声响混着海风和喊叫,变得又闷又远。
他咬着牙,将沈淙一抱起来,哑着嗓子说:“抱紧我。”
沈淙一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眼泪砸在他的脖子上,炙热而滚烫。
时云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沙海的人已经追到了十步之内,那短发女人见他们已无路可退,脸上的笑意愈发放肆。
“沈少爷。”她开口了,声音尖锐而兴奋,“遇见您我们可真是好运气,原本只接了一个S 级通缉令,没想到还能搭上一个沈氏家主,这一单的赏金怕是能把我们四舵一年的开销都填平了。”
时云屿重新转过头,双臂已经麻木了,抱着沈淙一的手臂微微发颤,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沈淙一从栏杆上抛了下去。
“啊——”
沈淙一的身影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朝漆黑的海面坠去。
沙海的人都看愣了,一时间没搞清楚怎么回事。
预想中的落水声没有传来。
下方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马达轰鸣,一艘破旧的渔船正贴着游轮的下风舷,甲板上站着易泽和几个七夜队员。
沈淙一稳稳地落在了他们的手臂之间,被易泽一把接住。
“走!”易泽嘶吼了一声。
渔船猛地调转方向,引擎咆哮着,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驶离。
时云屿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甲板上的灯光在眼前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晕,只有远处那艘正在急速驶离的渔船,还能勉强看到一个灰白色的轮廓。
为首那女人举起枪,对着渔船的尾灯扣下了扳机。他们没来得及更换子弹,射出的依然是麻醉弹,打在船壳上发出几声闷响。两个站在甲板上的七夜队员被击中了,歪倒下去,但渔船的速度没有丝毫减弱,像一支离弦的箭,速度越来越快,很快便融进了夜色的深处。
“妈的!这小兔崽子竟这么狡猾吗!”
短发女人的气得咬牙切齿,一拳砸在船舷上。她转过头,看着已经倒在地上的时云屿,嘴角又慢慢翘了起来。
跑了沈家主无所谓,抓到J才是头功一件。
她蹲下来,从腰后取出一副锁具。那是一副通体漆黑的合金手铐,铐环内壁嵌着一圈极细的倒刺,锁芯是最精密的十二重弹子结构,每一层弹子都由不同的密钥控制,没有对应的钥匙,就算是用最精密的撬锁工具也打不开。
这是组织为J专门准备的。
“给我锁死了。”她冷声下令,“别让他跑了。”
沙海的人围上去,将昏迷的时云屿从甲板上架起来,将那副合金手铐锁在了他的手腕上,又在他的脚踝上扣上了一副同样材质的锁具。锁扣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倒刺嵌入皮肉,血珠从铐环边缘渗出来,沿着冷白的手腕滑落。
时云屿被架起来的时候,头无力地垂着,细碎的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微微发紫的唇。
“带走。”
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踉跄了一步,被两个人架着朝船舱的方向拖去。
甲板上恢复了安静。
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散了硝烟和血腥,也吹散了那几艘渔船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沈淙一被易泽接住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他的后背撞在渔船的甲板上,湿冷的海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他立即趴在船舷上朝游轮的方向看。
海面上的夜雾正在散开,游轮那巨大的白色船体在黑暗中渐渐变小,甲板上的灯光像一排模糊的萤火。
他看不到时云屿了,只看到那些模糊的人影在甲板上聚集,像一群蚂蚁围着一片落叶。
“少爷。”易泽捂着自己肋下的伤口走过来,将一条毯子披在了沈淙一身上,声音也因为失血而虚弱,“咱们已经脱离射程了,你先回舱里去,夜里风大。”
沈淙一的脸色沉得难看,一个字都没说。
易泽小心翼翼地开口:“少爷,船上第一批堵截咱们的人,好像是杀手。”
沈淙一没有说话,脸色沉得更阴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杀手。
出招的风格、身体的姿态、那种不纠缠只求一击致命的打法,他在时云屿身上见过。
沙海的人。
沈淙一的眼眶发烫,但没有落泪。他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哑而冷:“阿煜那边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在岸上接应。”易泽回答,“码头上已经安排了车,下了船直接回沈家。”
沈淙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渔船在海面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靠上了洪峰市东岸的私人码头。码头上灯火通明,梁煜已经带着人等着了,看到渔船靠岸立刻迎了上来。
“少爷,你没事吧?”梁煜看到沈淙一脸色苍白,浑身沾满了海风的咸腥和寒气,心里一紧。
“没事。”沈淙一的脚步很快,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车呢?”
“那边。”
梁煜引着他朝停在码头边的黑色轿车走去。沈淙一坐进后座,车门还没关稳就开了口:“回沈家。”
“还有,让机组备驾。”
梁煜一愣,“少爷,家里那边——”
“备驾。”沈淙一打断了他。
梁煜愣了一下:“少爷,您刚回来,要不要先休息——”
“我说,备驾。”沈淙一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梁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头应了一声:“是,少爷。”
他转身去联系机务组,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易泽从后面跟上来,和梁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心里都清楚,沈淙一现在的状态,比在渔船上看到时还要糟糕。
车子驶出码头,在夜色中的公路上疾驰。
沈淙一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涌着无数画面,时云屿在黑暗中捂住他嘴的那只手,月光下那双星眸,还有他被抛下船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痛苦和不舍。
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赢尽了筹码,却输了他。
第298章 深夜拜访
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沈至峤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烟灰缸里的雪茄头堆得像个小山包。他每隔几分钟就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又低头抽一口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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