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游轮变了。
沈淙一站在窗边,看着走廊里的动静。
下午的时候,走廊里还只有零星的宾客和服务生在走动。到了傍晚,那些房门一扇扇地打开了,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衣着比白天更随意,表情也比白天更松弛,带着一种卸下伪装之后的、被压了很久的欲望。
船上的广播响了起来。
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女声,用三种语言轮流播报:“各位贵宾,本船已进入公海区域。今晚七点,宴会厅将举办盛大晚宴,届时会有精彩活动和特殊安排,请各位贵宾凭邀请函入场。”
沈淙一换上了那身低调的冲锋衣和工装裤,将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阿泽,走吧。”
易泽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客舱。
宴会厅的门在七点整准时打开。
灯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金碧辉煌,流光溢彩。
沈淙一踏进那扇门的一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整个宴会厅被布置成了一座奢靡的殿堂,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把满地的红丝绒地毯照得像一片燃烧的火焰。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珍馐美馔。香槟塔堆了将近三米高,酒液从顶端倾泻而下,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冰雕在角落里闪烁着剔透的光泽,每一件都雕得精巧绝伦。
右侧摆满了金色的托盘和银质的冰桶。但那些托盘里装的不再是精致的糕点,而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白色粉末和彩色的药丸。
那些药丸被分装在透明的小袋里,袋口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红的、蓝的、绿的、金的。宾客们可以随意取用,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
沈淙一经过走廊时,十几个年轻男女排成一列,每个人脖子上都戴着项圈,项圈上挂着一块小巧的电子价签,上面显示着不同的数字。
第290章 我来陪您玩玩
他们穿着近乎衣不蔽体的皮革装束,露出大片苍白的皮肤和纤细的四肢,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却掩不住眼底的木然。
一个穿着红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在队伍前停下来。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靠后的一个少年身上。他伸手捏了捏少年的下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挑选一匹牲口。
他掏出一张卡片,在少年脖子上的价签上贴了一下。电子音响起,价签上的数字变了,跳出了“已预定”三个字。
少年被带出队伍,跟在那男人身后,低着头,像一只被领走的宠物。
沈淙一的目光在那队人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转身推开了下一扇门。
一层的大厅被改造成了赌场,绿色的丝绒赌桌上摆着各种赌具,荷官穿着统一的黑色马甲站在桌后,手指灵活地洗着牌。
四周的灯光明亮而均匀,将每一张赌桌都照得纤毫毕现。
赌场分几个区域。
外面的大厅是散台,普通宾客在那些桌子前玩着骰子和二十一点,筹码面额不大,气氛轻松而喧闹。
往里走是贵宾区,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门,门后是另一番光景。那里的赌桌更少,但每一张都更大,桌上的筹码面额也高得多,围着桌子坐的人衣着更讲究,神情也更专注。
沈淙一经过一张骰桌时,一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齐岩洛。
他面前筹码堆得很高,两个人擦肩而过。
齐岩洛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嘴角却缓缓勾起。
阴冷。
诡异。
今天这种场合,他本来不想来,可苏晚卿告诉他——这里会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齐岩洛把骰盅往前一推。
“没意思。”
他起身,径直朝负责人办公室走去。
沈淙一没有注意到他,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在了贵宾区深处的一张赌桌边。
时知南果然在那里。
那人今晚没有穿平日里素净的衣服。一身深色唐装,手腕依旧绕着佛珠,面前却堆满筹码。
佛珠。
赌场。
竟诡异地融在同一个人身上。
手旁边的烟灰缸里堆了七八只雪茄头,整个人处于一种介于亢奋和疲惫之间的状态。
沈淙一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站在人群外围,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安静地看着时知南。
这张桌子玩的是暗牌。
规则他早就烂熟于心。九张数字牌,每人四张,桌中央一张暗牌,直到最后才揭开。
奇数,大牌胜。
偶数,小牌胜。
这种最狠的是——你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赢“大”,还是赢“小”,而且还有最终结算,所以赌性极强。
此时桌上摆着九张牌,正中一张扣着,两枚筹码压在两侧。时知南面前的手牌只剩四张,对面的赌客已经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筹码所剩无几。
时知南正在加注。
他一手扣着自己的牌,另一只手将筹码推到桌面中央,姿态慵懒而从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对面那人犹豫了几秒,咬牙跟了一轮,翻开手里的牌,输。
时知南翻开自己的牌,脸上笑意更深了几分,将桌面上的筹码拢到自己面前。
沈淙一这一看就是一个半小时,温知南打得很稳。
不冒险,会算,会诈。也懂得利用窥牌后的心理差。
但仅此而已,没有真正顶级赌徒那种令人窒息的控制力。
他的筹码起起伏伏,直到后来运气突然好了起来,不断连胜。
又一局结束,时知南面前的筹码堆起来了。运气好的时候正好押中了通杀,筹码翻了一倍还多。
对面的人脸色难看地起身。
没人再坐下。
桌上的其他赌客面色各异,有人拍着大腿叹气,有人把剩下的筹码收进口袋准备离场。
温知南慢悠悠拨弄佛珠,把面前那摞筹码往桌中央推了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偏过头,目光在围观的宾客脸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酒精浸过的挑衅。
“怎么?没人敢跟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那张桌上的最低下注额已经不低了,再加上时知南今天的手气确实好得离谱,谁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硬碰硬。
时知南见无人应声,啧了一声,就在时知南准备示意荷官收筹码的时候,一道影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我跟。”
声音不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知南的眉头挑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格子休闲外套的年轻人,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小子,这场已经翻了十五倍了。你玩得起吗?”
沈淙一抬起头,帽檐底下的那张脸露了出来。他的眉眼在暖金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清晰,嘴角挂着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看起来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学生误入了大人的牌局。
“当然。”
周围的人群顿时议论起来。
有人认出了他,低声说了句“这不是沈家的那位吗”,
“沈家?哪个沈家?”
“沈氏集团啊!前阵子高尔夫项目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
“哦!怪不得人家敢坐下来,这可是财神爷本尊啊。”
时知南听了那些议论,目光在沈淙一脸上停了几秒。
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微微的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打量。他眯起眼,目光从沈淙一的眉眼滑到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然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是你?”
沈淙一偏过头看他,脸上的笑意没变:“温总,好久不见。今天我陪您玩玩。”
时知南冷哼一声,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掐灭,朝荷官摆了摆手:“发牌。”
荷官开始洗牌。扑克牌在桌面上翻飞,牌面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洗完后,荷官将牌码成扇形,示意双方切牌。
沈淙一切了一张,时知南也切了一张。
荷官开始发牌,每人四张,牌面朝下,扣在手边。桌中央留下最后一张牌,背面朝上,压在桌面正中。
暗牌。
沈淙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指腹在牌面上轻轻碾过,将牌依次翻起一角。
他的四张牌是:2、4、7、9。
暗牌未知。
第一轮,双方各扣一张牌在桌上。
时知南扣的是8。沈淙一扣的是7。
“还跟吗?”时知南问。
第291章 我要窥牌,我要加注。
“跟。”
沈淙一抬手打了一张2,温知南跟了一张3。
第二轮,沈淙一出9,温知南出6。
第三轮,沈淙一:4,温知南:10。
暗牌起翻,是K,奇数,每一轮牌大者赢。
沈淙一赢一轮,输三轮。
结算最终双方的点数,沈淙一14,时知南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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